第十一章 炼丹堂的日常
龙虎山的清晨，是从炼丹堂的钟声开始的。
卯时三刻，天色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炼丹堂正堂的那口青铜大钟就会被准时敲响。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间回荡，将整个龙虎山的修炼者从睡梦中唤醒。
陈昊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他来龙虎山已经半个月了，生活逐渐形成了固定的规律——卯时起床，跟着火丹子打坐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去炼丹房学习炼丹术，午时过后去演武场练习烈火拳和异能操控，傍晚去藏经阁翻阅古籍，入夜后再修炼两个时辰才休息。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小师弟，该去丹房了。”大师兄韩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来了。”陈昊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推门走了出去。
韩烈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见陈昊出来，把册子递给他。
“这是今天的任务清单。师父说了，你从今天开始独立炼药，不用他盯着了。”
陈昊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任务——清理丹炉、分拣药材、炼制聚气丹、配制解毒散……每一项任务后面都标注了完成时限和品质要求。
“师父这是要把我当驴使啊。”陈昊苦笑。
“师父是看重你。”韩烈难得地多说了一句，“炼丹堂三十多个弟子，能让师父亲自盯着教半个月的，你是第一个。其他人都是跟着师兄师姐学，学上三个月能独立炼药就算快的了。”
陈昊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火丹子那个老头儿，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背地里却给了他最多的资源和最多的关注。
“我知道了，大师兄。”陈昊把册子收好，“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炼丹房在炼丹堂的正中央，是一座独立的圆形建筑，通体由青石砌成，顶部开了一个天窗，阳光从天窗洒进来，正好照在中央那口巨大的丹炉上。丹炉是青铜铸造的，有三米多高，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炉膛内有地火常年燃烧，温度稳定在炼丹所需的范围内。
陈昊走进炼丹房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师兄师姐在里面忙碌了。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丹炉，有的在配药，有的在控火，有的在开炉取丹，每个人都专注得很，没有人抬头看他。
陈昊走到最角落的那口丹炉前，这是火丹子专门给他分配的一口小炉，虽然是炼丹堂最小的丹炉，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先按照任务清单的要求，从药材库里领了十份炼制聚气丹的药材。聚气丹是黄级下品丹药，配方简单，炼制难度低，是初学者最好的练手对象。
药材摆在面前，陈昊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火丹子教给他的炼丹步骤。
选药——从十几种药材中选出品质最好的那几份。这一步他已经练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分出优劣。
配药——按照丹方的比例，精确地称量每一种药材。聚气丹的配方是：聚灵草三株、凝气花两朵、地根一截、清水一碗。重量必须精确到克，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成丹的品质。
炼药——将药材按照顺序投入丹炉，用火焰控制温度，让药材在炉中融合、凝丹。这是最难的一步，也是对控火能力要求最高的一步。
陈昊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选药，配药，一气呵成。
然后他打开丹炉的炉盖，将药材按照顺序投入——先放聚灵草，炼化成一团碧绿色的液体；再加入凝气花，让两种药液融合；最后放入地根和清水，用小火慢慢熬炼。
火焰的温度，他控制在了火丹子教他的那个区间——不能太高，太高了药液会沸腾蒸发；不能太低，太低了药性无法融合。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地、稳稳地，让药液在炉中自行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炉上的小窗，透过小窗可以看见炉中药液的颜色变化。从碧绿到深绿，从深绿到墨绿，从墨绿到……
“差不多了。”他在心里默念，双手同时输出火焰，炉温骤然升高。
药液在高温中翻滚、浓缩、凝固，最终分裂成十颗圆滚滚的丹药。
开炉！
陈昊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用丹勺将十颗丹药捞出来，放在玉盘上仔细观察——丹药呈淡绿色，表面光滑圆润，大小均匀，没有裂痕和气泡。
“成了。”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不是上品，但至少是合格的中品，对于一个只学了半个月的新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不错。”韩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看玉盘上的丹药，“十颗中品聚气丹，品质稳定，没有废丹。小师弟，你的炼丹天赋确实不错。”
“谢谢大师兄。”陈昊把丹药装进玉瓶，开始炼制第二炉。
一上午的时间，他炼了五炉聚气丹，出了四十八颗合格丹药，只有两颗废丹。这个成丹率，已经赶上了炼丹堂一些学了半年的老弟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昊端着饭碗坐在炼丹堂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看山下的风景。
龙虎山的风景是真的好。丹霞地貌特有的红色山峰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山间云雾缭绕，瀑布飞流直下，竹林随风摇曳，偶尔有几只仙鹤从天空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一个人吃饭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昊转头，看见凌峰端着一个碗走过来，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像是把食堂里所有菜都打了一遍。
“你吃得完吗？”陈昊看着他那座小山一样的饭碗，嘴角抽了抽。
“吃得完。”凌峰在他旁边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修炼阵法消耗大，得多吃。”
陈昊摇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凌峰说他最近在研究一个新阵法，叫“五雷轰顶阵”，威力极大，但布阵需要五种不同属性的灵石，他凑不齐。陈昊说他今天炼了五炉聚气丹，成丹率还不错，就是品质一直提不上去。
“你要什么样的品质？”凌峰问。
“上品。”陈昊说，“师父说我什么时候能炼出上品聚气丹，什么时候才算过关。”
“那你慢慢练吧。”凌峰又塞了一口菜，“我听说炼丹这事急不得，得靠时间磨。你才学了半个月，着什么急？”
“我不是着急，是想快点变强。”陈昊放下碗，看着远处的山峰，“我们来龙虎山的时候，一队人出发，只到了一半。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如果我有能力保护他们，他们就不会死。”
凌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你想得太多了。”他说，“那些人不是你害死的，是这个世界害死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好。”陈昊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凌峰忽然开口：“对了，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龙虎山要举办一个试炼，叫‘九重天试炼’，专门给新人准备的。”凌峰压低声音，“据说通过试炼的人能获得装备奖励，有凡器，甚至有灵器。”
陈昊来了兴趣：“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一。”凌峰说，“我已经报名了，你要不要一起？”
“去。”陈昊毫不犹豫地说，“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凌峰咧嘴笑了：“那就说定了，咱俩一起去，谁怂谁请客吃饭。”
“你请定了。”陈昊也笑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末世里，能有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陈昊很珍惜这份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