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阎王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到五更
随着公孙策这个核心目标的彻底湮灭,那支撑着一切的混沌神针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失去了锁定的对象。
它在我掌心微微一颤,便化作亿万点混沌光尘,重新分解为最纯粹的阴阳二气。
那覆盖了整个城市中心的“太极针阵”,也随之失去了中枢。
悬浮在天地间的无数金线与黑线,如同被解除了编织程序的丝缕,缓缓地、轻柔地消散在空气中。
我能感觉到,属于这座城市的磅礴阳气,正在一寸寸地回归它原本的位置,重新融入每一个鲜活的生命脉搏之中;而那来自地府的本源阴气,也失去了拉扯之力,开始缓缓倒灌回那扇幽绿色的巨门。
然而,这回归并非一蹴而就。
在广场正上方,残余的、尚未彻底分离的阴阳二气,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稳定的漩涡。
一半是温暖璀璨的金色,一半是冰冷死寂的漆黑,如同一副巨大的、悬于城市上空的太极图,彼此泾渭分明,却又在接触的边缘缓慢地旋转、交融,散发着一种近乎于道则的威严与壮丽。
就在此刻,我怀中那早已黑屏的手机,屏幕竟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直播信号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瞬。
这一瞬,恰好捕捉到了我缓缓从空中落下的身形。
镜头之下,我玄衣飘飘,悬浮于巨大的阴阳气旋之前,宛如执掌生死的古神。
而在我身下的广场上,那数以百计、本该屠戮人间的地府阴兵,此刻竟整齐划一,甲胄森然,尽数朝着我的方向,保持着静默肃立的姿态,仿佛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这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一幕,通过这转瞬即逝的信号,被传输到了全球每一个还在刷新、等待的屏幕上。
然后,“砰”的一声。
不是我的手机,而是全球所有主流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在这一瞬间因无法承受这恐怖的数据洪流与逻辑冲击,集体烧毁,彻底瘫痪。
我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脚尖刚一触及冰冷的石板,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仿佛要将我撕裂的极度疲惫感,便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的景象都开始扭曲、旋转。
强行抽引整座城市的阳气,再以阴阳二气为线,缝合地府法则,这一系列操作对我神魂的消耗,远比我想象的要恐怖百倍。
我就像是跑完了十次马拉松后,又被强行抽干了全身血液,连站着都需要耗尽全部的意志力。
但我不能倒。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不远处。
萧清雪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眉心的黑气已经消散,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我强压下脑中针扎般的刺痛,一步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刚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准备探查她的脉搏,一个冰冷、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便从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地府之门内,滚滚传出:
“凡人,越界了。”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我的灵魂之中,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审判意味。
我浑身一僵,只觉得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疲惫感被这声音一激,瞬间放大了十倍,几乎要让我当场昏厥过去。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幽绿色的旋涡门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着一袭繁复的玄色官袍,袍上用阴线绣着山川河岳与万鬼朝拜的图样,头戴一顶高耸的、象征着权阶的黑色官冠。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身上都没有散发出多少骇人的阴气,只是背着手,一步步地从门里走到了门外。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身影,他目光扫过之处,广场上所有静默肃立的阴兵军团,竟“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它们那藏于盔甲下的头颅,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一股比之前公孙策引来的阴气更具压迫感的、名为“秩序”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唔……”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萧清雪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涣散的目光在看到那个玄袍官员的瞬间,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道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的神念,急切地传入我的脑海:
“是……是北方鬼帝座下巡查使者!快走!你强行干预地府军团,篡改阴兵意志,这是扰乱阴司秩序的死罪!”
走?我现在连站稳都费劲,怎么走?
我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只是伸出颤抖的右手,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我的怀里。
同时,我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精纯的阳气,渡入她的后心,帮她稳住那如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溃散的神魂。
一股暖流涌入,萧清雪原本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那位鬼帝使者并未立刻对我发难。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公孙策化为飞灰的地方,眼神古井无波。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手,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虚虚一招。
一缕肉眼不可见,但在我心域感知中却无比清晰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因果线,被他轻巧地捏在了两指之间。
他将那根因果线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忽然,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
随即,他抬起眼,深邃如渊的目光终于牢牢地锁定了我。
“你不仅杀了他,”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还顺着因果线,将他背后之人的所有追溯手段,一并斩断缝合了。你……究竟是谁?”
我一手揽着怀中虚弱的萧清雪,一手撑着地面,缓缓站直了身体。
尽管神魂疲惫到了极点,我的脊梁却挺得笔直,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一个只想拿回自己东西的缝尸人。”
我的回答平静而直接。
说着,我伸出另一只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古朴的罗盘碎片,正是师傅失踪后留下的唯一线索,上面曾沾染了公孙策追踪师傅时留下的邪术气息。
我当着鬼帝使者的面,催动体内那缕刚刚输送给萧清雪后仅存的阳气,覆盖在碎片之上。
那金色的阳气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洗涤着碎片表面的黑气。
“滋啦……”
黑气消散,碎片上那些原本晦暗不明的古老刻度,发出了一阵微弱而温润的光芒。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碎片在我掌心微微震动,不再是毫无头绪的乱转,而是坚定不移地……指向了那位鬼帝使者身后,那扇通往无尽幽深的……地府之门。
鬼帝使者看着我手中的罗盘碎片,特别是看到碎片上被净化后显露出的、属于另一位缝尸人的独特烙印时,他那如万载玄冰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诧异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鬼帝使者沉默了,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巨大的阴阳气旋还在无声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