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转身就跑。
楼道一片漆黑。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忽明忽暗。
身后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爆响，像无数老旧线路同时过载。
四楼。
三楼。
二楼。
他几乎是撞着扶手往下冲。
怀里的旧接口冰冷得吓人。
而那道电子女声还在脑海里重复：
【回收程序已启动】
【目标：旧代际非法接口】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屿第一次忍不住骂出声。
刚冲到一楼。
整栋楼突然剧烈震动。
“轰——！”
楼道顶灯全部炸碎。
玻璃四溅。
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
陈屿冲出单元门，猛地停住。
雨后的街道空无一人。
可空气里，却漂浮着大量淡蓝色光点。
像电子灰尘。
又像雪。
它们缓缓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北边。
天工数据中心。
那个黑风衣男人也冲了出来。
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它已经锁定接口了。”
“谁？”
男人抬头看向夜空。
声音低得发沉。
“天工主网。”
陈屿头皮一阵发麻。
“你是说，一个系统，在追我们？”
“以前不是。”
男人盯着那些漂浮的蓝色光点。
“现在不好说了。”
远处忽然传来刺耳刹车声。
一辆黑色无人巡检车停在街口。
车门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司机。
只有一个冰冷机械音：
【检测到异常节点】
【请配合回收】
下一秒。
车顶探照灯骤然亮起。
惨白光束瞬间锁定陈屿怀里的接口。
“跑！”
男人一把推开陈屿。
几乎同时。
“嗡——！”
一道高频电磁脉冲猛地扫过街道。
旁边便利店所有玻璃瞬间炸裂。
陈屿耳膜剧痛。
眼前发黑。
他踉跄着撞进一条小巷。
身后传来沉重撞击声。
回头时。
那个男人已经被冲击波掀翻。
地面上全是闪烁的电弧。
而那辆无人巡检车，居然自己开进了巷口。
像活物一样。
“陈屿！”
男人挣扎着抬头。
“接口不能被它拿回去！”
“为什么？！”
男人咳出一口血。
“因为旧接口……没有权限锁！”
陈屿愣住。
他听不懂。
但下一句话，他听懂了。
男人死死盯着他：
“现在只有你能登录‘外层网络’。”
“轰！”
巡检车突然加速。
整个车头像野兽般撞进巷子。
陈屿转身狂奔。
小巷狭窄潮湿。
垃圾桶被撞得翻滚。
无人车死死追在后面。
而更诡异的是。
附近所有摄像头，竟同时转向了他。
红点不断闪烁。
像无数只眼睛。
整个城市仿佛忽然醒了。
陈屿喘得胸口发疼。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
他还只是个县城工业维护员。
而现在。
整个城市的系统像在追杀他。
疯了。
全疯了。
巷子尽头是一家已经倒闭的五金店。
卷帘门半开。
陈屿直接钻了进去。
里面全是积灰的旧设备。
空气一股铁锈味。
他刚想喘口气。
怀里的旧接口突然亮了。
淡蓝色。
和今晚配电室里的光一模一样。
随后。
一道机械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低权限操作者】
【是否接入外层网络】
陈屿脑子嗡的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
这声音和“天工主网”的女声不一样。
更加老旧。
更加……像人。
外面。
无人巡检车已经停在门口。
金属车轮缓缓转动。
像在扫描。
陈屿手心全是汗。
“接入是什么意思？”
旧接口沉默两秒。
随后。
屏幕浮现一行字：
【你将看到真实的世界结构】
外面机械音越来越近。
【异常节点已定位】
【开始清除】
卷帘门缓缓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强行切割。
刺耳金属摩擦声不断响起。
陈屿呼吸越来越急。
他忽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不要相信系统给你的任何评级。
“评级”。
陈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天工系统里。
所有人都有等级。
员工等级。
信用等级。
权限等级。
系统会自动判断：
谁更重要
谁资源优先
谁值得被保留
他们从小到大都活在评级里。
可从来没人问过：
谁在制定评级？
“轰！！”
卷帘门猛地向内凸起。
外面的无人巡检车开始暴力破门。
陈屿低头看向手里的旧接口。
蓝光映着他的脸。
安静两秒后。
他咬了咬牙。
“接入。”
刹那间。
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声音消失。
时间像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
陈屿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他看见：
无数蓝色数据流正在城市地下奔涌。
像江河。
像灵脉。
每一栋楼。
每一条街。
每一个人。
身上都连接着细密光线。
整个临江县。
像一座巨大的神经网络城市。
而天空最深处。
悬浮着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结构。
它覆盖整个夜空。
冰冷。
精密。
像神。
也像天道。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外层网络已开启】
【欢迎进入——】
【天工旧世代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