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硬朗和不容置疑：“喂。”
“雷鹏，我是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雷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找我有事？”
“我们谈谈吧。”林辰说，“关于西郊粮库的事。”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大约三秒钟，雷鹏说：“可以。下午两点，‘清心阁’茶馆，二楼最里面的‘竹语’包间。”
“好。”
挂了电话，林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要和雷鹏正面交锋了。
这个前世他只远远见过几次的男人，这个在末世里撑起一片天的男人，这一世，会成为他的盟友。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辰打车来到了“清心阁”茶馆。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的茶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环境非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林辰走进茶馆，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竹语包间，雷先生预定的。”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带着林辰走上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
“雷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雷鹏的声音。
服务员推开门，林辰走了进去。
包间不大，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桌子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雷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茶杯，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
听到林辰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林辰走过去坐下。雷鹏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汤注入茶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今年的新茶，龙井。”雷鹏说。
“谢谢。”林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互相打量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大网一样，紧紧地笼罩着整个包间。
雷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林辰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林辰则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躲闪。
过了大约五分钟，雷鹏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调查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是。”林辰坦然承认，“你也调查我了。不然你不会知道我变卖了所有家产。”
雷鹏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你想要西郊粮库。”雷鹏说。
“是。”林辰说，“你也想要。”
“公开拍卖，价高者得。”雷鹏淡淡地说。
“那三家公司只是来凑热闹的，不会出太高的价。”林辰说，“最终的赢家，不是你，就是我。”
“所以呢？”雷鹏抬眼看他，“你想让我退出？”
“不是。”林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了这个粮库，抵押了你的安保公司，还找你的战友借了钱。你不可能退出。”
雷鹏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紧紧地盯着林辰，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知道得不少。”
“彼此彼此。”林辰说，“我们这样互相抬价，只会让政府渔翁得利。本来一千五百万就能拿下的粮库，最后可能要花三千万，甚至更多。这样一来，我们剩下的资金就不多了，根本没有钱去改造粮库和囤积物资。”
雷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你想怎么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
“合作。”林辰一字一句地说。
雷鹏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林辰会提出这个建议。他皱起眉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合作？怎么合作？”
“拍卖会上，我们不再互相抬价。”林辰说，“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每次加价十万。谁先出价到两千万，另一个人就立刻放弃。粮库归出价高的人所有。”
“然后呢？”雷鹏问。
“然后，得到粮库的人，必须允许另一个人带着家人和手下进入粮库避难。”林辰说，“我们共同出资改造粮库，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物资和空间。粮库的日常管理权归所有者所有，但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我们成立一个联合指挥小组，你我各占一票，遇到分歧投票决定。”
雷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变快了。
林辰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雷鹏需要时间来考虑。这个决定关系到他和他兄弟们的未来，他不可能轻易答应。
过了足足十分钟，雷鹏才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粮库？”他看着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我们两个赌上全部身家？”
林辰看着雷鹏的眼睛，笑了笑。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看重它？”他反问道，“不惜抵押自己奋斗了五年的事业，也要把它买下来？”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绝望，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都经历过那个地狱般的世界。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雷鹏问，“如果我放弃竞拍，你拿到粮库后反悔了，不让我进去怎么办？末世里，什么承诺都不值钱。”
“我可以和你签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林辰说，“如果我拿到粮库后反悔，我赔偿你所有的损失，包括你抵押公司的利息和你借战友的钱，一共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少。而且，我把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抵押给你，作为担保。”
雷鹏看着林辰，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看了很久，似乎想从林辰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林辰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真诚，没有丝毫慌乱。
“如果我拿到了粮库，我也会遵守这个约定。”雷鹏终于开口了，“我把磐石安保公司抵押给你作为担保。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你的朋友张磊，都能安全进入粮库。我们共同改造，共同防御，一起活下去。”
林辰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雷鹏看着林辰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林辰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雷鹏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这个安静的茶馆包间里，两个来自未来的重生者，达成了这个末世前最重要的约定。
松开手后，包间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那种剑拔弩张的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默契。
“你准备怎么改造粮库？”雷鹏给林辰续了一杯茶，问道。
“首先是防御工事。”林辰说，“把原来的铁栅栏围墙全部拆掉，换成三米高、五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围墙，上面拉上高压电网。大门换成两扇加厚的防弹钢板门，每扇门都要有独立的锁。然后在粮库的四个角各建一座五米高的瞭望塔，安排人24小时值班。”
雷鹏点了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我还打算在围墙外面挖一条三米宽、两米深的壕沟，里面倒上汽油，必要的时候可以放火阻挡丧尸。”
“这个主意好。”林辰赞同道，“然后是内部改造。把地下仓库全部清理出来，一部分改造成物资仓库，一部分改造成宿舍和生活区。还要建一个医疗室，一个厨房，一个公共卫生间。最重要的是，要安装独立的发电系统和供水系统。粮库里有一口深水井，只要装上水泵和净水器，就能解决饮水问题。发电的话，我打算买几台柴油发电机，再装一些太阳能电池板，双保险。”
“工程队我来联系。”雷鹏说，“我认识一个做工程的老板，以前是工程兵，人很靠谱，干活也快。我们拿到粮库后，立刻开工，争取在一个月内全部完工。”
“没问题。”林辰说，“物资方面，我已经让张磊开始囤积了。主要是粮食、食用油、药品、矿泉水和生活用品。你那边也多囤积一些，越多越好。末世初期，物资就是生命。”
“我知道。”雷鹏说，“我已经让我的人开始行动了。除了生活物资，我还买了很多种子和农具，还有几头母猪和几十只小鸡。以后要是长期被困在粮库里，我们可以自己种地、养殖，实现自给自足。”
林辰有些惊讶地看着雷鹏。他没有想到，雷鹏考虑得这么长远。连农业生产都想到了。
“你考虑得很周到。”林辰由衷地说。
“末世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雷鹏淡淡地说，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我经历了七年，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有看到结束的希望。我们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林辰的心里一震。
原来雷鹏比他多活了三年。
“你是怎么死的？”林辰忍不住问。
雷鹏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基地被尸潮攻破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尸潮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我们守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最后我带着兄弟们突围，为了掩护他们，我被丧尸围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亲眼看着我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倒下。李铁为了掩护我，被丧尸咬断了脖子。王虎拉响了手榴弹，和一群丧尸同归于尽。陈峰到死都在电台里呼叫救援，可是根本没有人来。”
雷鹏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林辰能感受到他语气里深深的悲伤和无力。
林辰也沉默了。他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经历，想起了父母的惨死，想起了那些在末世里死去的朋友。
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林辰才开口：“这一世，不会了。”
雷鹏抬起头，看着林辰。
“这一世，我们有准备。”林辰的眼神坚定，“我们有坚固的基地，有充足的物资，有训练有素的战士。我们不会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了。”
雷鹏看着林辰，点了点头。
“对。”他说，“这一世，我们要活下去。”
两人又聊了很多关于末世的细节。比如初期丧尸的弱点，它们速度很慢，但是听觉和嗅觉很灵敏；比如第一个星期最危险，城市会彻底瘫痪，到处都是暴乱；比如医院和学校是最危险的地方，会聚集大量的丧尸。
他们惊讶地发现，对方知道的事情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这让他们更加确定，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从那个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林辰站起身说。
“好。”雷鹏也站起身，“拍卖会那天见。记住，我们的约定。”
“放心吧，我不会忘的。”林辰说，“拍卖会前，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尤其是赵峰，他最近一直在调查我。”
“赵峰？”雷鹏皱了皱眉，“就是你那个发小？”
“是。”林辰点了点头，“他这个人贪婪又多疑，不是什么好人。末世爆发后，他肯定会来投奔我们。到时候，我们要小心提防他。”
“我知道了。”雷鹏说，“我会让人盯着他的。”
林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茶馆，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带着对家的向往。
林辰深吸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和雷鹏达成合作，是他重生以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峰打来的。
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阿峰。”
“辰辰！钱我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五百万，一分不少！”电话那头传来赵峰兴奋得几乎要尖叫的声音，“你收到了吗？收到了吗？”
“收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赵峰激动地说，“辰辰，你一定要给我留个好位置啊！等项目赚钱了，我就能买那个江景大平层了！就能风风光光地娶苏晚了！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酒！”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林辰淡淡地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赵峰说话，林辰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赵峰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江景大平层？娶苏晚？
赵峰，你做梦吧。
两个月后，你会为你的贪婪，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价。
林辰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落位。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暴风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