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林辰睁开眼,眼神瞬间从朦胧变得清明。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张磊”两个字。
“林哥,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的‘慢时光’咖啡馆了,雷鹏的资料我都打印出来了,还有拍卖会的报名材料也准备好了。”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雀跃,“我托我那公安局的同学熬了半宿才整理出来的,绝对详细!”
“好,我马上下来。”林辰挂了电话,掀开被子坐起身。他揉了揉眉心,昨晚想资金的事想到后半夜,头还有点沉。
他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和半个月前那个温和内向的古董店老板判若两人。
“辰辰,去哪儿啊?”王慧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珠。
“和张磊谈点事,中午回来吃饭。”林辰一边换鞋一边说。
“早点回来啊,”王慧擦了擦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我去菜市场买了五花肉,中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炖一会儿,炖得烂烂的。”她把苹果塞进林辰手里,又叮嘱道:“别喝太多咖啡,对胃不好。”
“知道了妈。”林辰接过苹果,指尖触到母亲温热的手掌,心里一暖。
走出单元楼,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区里的老人们已经搬着小马扎坐在楼下晒太阳了,李奶奶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衣服,几个孩子在旁边追逐打闹,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林辰放慢脚步,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他看着眼前这副安宁祥和的画面,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十八天。
走到咖啡馆门口,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张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看到林辰进来,立刻兴奋地朝他挥手。
“林哥,这儿!”
林辰走过去坐下,服务员立刻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张磊立刻把背上的双肩包摘下来,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叠打印纸,小心翼翼地推到林辰面前,像献宝一样:“林哥你看,这就是雷鹏的全部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能查到的我都查了。”
林辰接过资料,指尖划过纸张,慢慢翻看起来。
“雷鹏,今年32岁,前西南军区‘猎鹰’特种大队上尉,五年前因为一次边境反恐任务受伤退伍,左大腿里至今还有一块弹片没取出来。”张磊在一旁低声解释道,“他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没有结婚,也没有兄弟姐妹,就一个人。退伍后他用抚恤金开了这家‘磐石安保’,手下现在有二十七个人,二十三个都是退伍军人,好多都是他以前的战友。”
林辰点了点头,手指停在“猎鹰特种大队”那几个字上。前世他就知道雷鹏出身不凡,但没想到是最精锐的猎鹰大队。难怪他的基地能在末世里坚持那么久。
“他的经济状况怎么样?”林辰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地问。
“这个我也查得清清楚楚。”张磊喝了一口拿铁,说道,“他的安保公司每年纯利润大概在两百八十万左右,生意很稳定,主要给几个高档小区和市中心的几个大商场做安保。不过他这个人特别省,没车没房,一直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平时除了抽烟几乎不花钱。我算了一下,他这些年的积蓄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林辰皱了皱眉,抬起头:“一千两百万?那他怎么敢和我竞拍粮库?粮库的评估价就有一千五百万了。”
“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张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查到,他半个月前把磐石安保百分之百的股权都抵押给了招商银行,贷了一千万。而且他还找了李铁、王虎、陈峰这三个最铁的战友,每个人都借了至少一百万。加起来,他手里能动用的资金刚好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辰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雷鹏为了这个粮库,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他最近都在干什么?”林辰继续问。
“他最近几乎天天泡在西郊粮库那边。”张磊说,“我托批发市场的一个朋友打听了,他上周三带着三辆卡车,买了整整五十吨大米,三十吨面粉,还有两百桶食用油。昨天又去医药公司批发了一大批药品,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还有绷带、碘伏什么的,装了满满一面包车。”
林辰合上资料,端起刚送过来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下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雷鹏绝对是重生者。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和平年代,囤积这么多够几十人吃好几年的粮食和药品,还不惜抵押自己全部的事业去竞拍一个废弃了十几年的粮库。
“他那三个战友的资料呢?”林辰放下咖啡杯问。
“在这儿呢。”张磊又抽出三张纸递给他,“李铁,31岁,前猎鹰大队狙击手,枪法特别准,据说能在八百米外打中一枚硬币。王虎,33岁,以前是格斗教官,力气大得惊人,能徒手掀翻一辆小轿车。陈峰,30岁,通讯兵出身,电脑和无线电玩得特别溜,以前在部队里就是干这个的。这三个人都是雷鹏的生死兄弟,末世……哦不,以后要是真有什么事,绝对是顶梁柱。”
张磊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辰。
林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他看到张磊的耳朵都红了,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张磊虽然不知道末世的真相,但林辰让他变卖房产、囤积物资,他二话不说就照做了。心里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从来没有真正质疑过他。
“做得很好,张磊。”林辰把资料整理好,放进自己的包里,“这些资料非常有用,辛苦你了。”
“嗨,跟我客气什么!”张磊立刻又恢复了活力,拍着胸脯说,“能帮上林哥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拍卖会的报名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身份证、银行卡复印件、资产证明什么的都齐了。一百万的保证金我昨天晚上已经转到你卡上了,你查收一下。”
“谢谢你,张磊。”林辰看着他,语气真诚地说,“真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也就只有张磊会这样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了。
“林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张磊摆了摆手,脸都红了,“当年我被人骗得身无分文,是你收留了我,给我饭吃,给我工作。你对我的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别说这点小事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张磊也绝不含糊!”
林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会让你上刀山下火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张磊看着林辰,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林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买那个废弃的粮库啊?”张磊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你让我变卖房子,囤积那么多粮食和药品,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我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林辰看着张磊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告诉张磊真相,只是这个真相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他告诉张磊,两个月后世界会变成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吃人的丧尸,张磊会相信吗?
就算他相信了,也只会让他陷入无尽的恐慌和焦虑之中,反而会坏事。
“张磊,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林辰语气认真地说,“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告诉你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再过两个月,最多两个月,你就会明白一切了。到那个时候,你会庆幸你现在听了我的话。”
张磊看着林辰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坚定地说:“好,林哥,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着你。”
林辰心里一阵温暖。他用力拍了拍张磊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拍卖会的细节,比如报名需要注意的事项,竞拍时的策略等等。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妈还等着我吃饭呢。”林辰站起身说。
“好,那我也回去了。”张磊也站起身,“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报名。”
“好。”
走出咖啡馆,阳光更加刺眼了。林辰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风一吹,慢悠悠地移动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短信。张磊转的一百万已经到账了,加上赵峰昨天转的五百万,他现在手里的资金又多了六百万。
这样一来,就算拍卖会上粮库拍到三千万,他也还有足够的资金去改造和囤积物资了。
回到家,红烧肉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王慧正在厨房里忙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林建国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王慧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说,“红烧肉刚炖好,香着呢。”
“哇,好香啊。”林辰笑着洗了手,走到餐桌旁。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糯,糖醋排骨色泽诱人,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王慧看着林辰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一边给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你看你最近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知道了妈。”林辰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
“对了,老林,”王慧转头对林建国说,“楼下张阿姨家的孙子,就是那个天天在楼下玩的浩浩,今年中考考了六百八十多分,被市一中录取了。张阿姨昨天高兴得不得了,给每家都送了喜糖。”
“是吗?那可真不错。”林建国喝了一口酒,说道,“市一中可是咱们市最好的高中了,考上了就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校门。”
“是啊,”王慧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浩浩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对了,我们单位的老王,这个月底就退休了。”林建国说,“他说退休后就带着老伴去海南旅游,在那边住几个月,避避寒。”
“海南好啊,气候暖和,适合养老。”王慧说,“等以后辰辰结婚了,我们也去海南住一段时间。”
林辰听着父母聊着这些家长里短,心里无比平静。这些在以前看来平淡无奇的日常,现在却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
他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就在这时,王慧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
“谁啊?”林建国问。
“还能是谁,秀兰呗。”王慧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喂,秀兰。”
林辰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王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是不停地“嗯”“啊”地应着。
过了几分钟,王慧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生气地说:“你说这个秀兰,真是太过分了!”
“她又说什么了?”林辰问。
“还能说什么。”王慧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那个新能源项目能赚大钱,赵峰都投了五百万,她也想投。她说她手里有二十万积蓄,想都投进去,跟着你赚点钱。”
林辰冷笑了一声。果然,林秀兰听到能赚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跟她说这个项目风险很大,万一赔了就血本无归了,让她别投。”王慧继续说,“可她不听啊,说什么‘赵峰都敢投五百万,我这二十万算什么’,还说你看不起她,不把她当一家人,有钱了就忘了本。”
“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林辰淡淡地说,“我的项目不缺她那二十万。而且我也不会让她投的,到时候真赔了,她还不把我们家闹翻天。”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王慧说,“可她就是不依不饶,说下午还要过来找你当面谈。”
“她敢来。”林辰的眼神一冷,“她要是敢来,我就直接把她赶出去。”
“辰辰,别这样。”林建国皱了皱眉,“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姑姑。闹得太僵了,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爸,就是因为我们一次次地忍让,她才会这么得寸进尺。”林辰说,“前世……以前我们帮她的还少吗?她什么时候感恩过?只会觉得我们是应该的。”
林建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什么德行,只是碍于亲情,不好做得太绝。
“好了好了,不说她了,吃饭吧。”王慧打圆场道,“菜都凉了。”
吃完午饭,林辰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雷鹏”这个名字。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犹豫了很久。
和雷鹏合作,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但雷鹏这个人,前世以多疑和狠辣著称,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如果不合作,两人互相抬价,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前世雷鹏基地的样子,坚固的围墙,森严的守卫,还有那些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
如果能和雷鹏联手,他们的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
而且,雷鹏虽然狠辣,但他有底线。他从不滥杀无辜,对自己的兄弟也极其护短。比起赵峰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雷鹏要可靠得多。
想到这里,林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