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压顶,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贴至头皮。秦耕举手向天的动作未变,但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朝下,腰间三枚种子袋同时震颤。
麦种率先离袋。
他指尖一弹,数十粒麦种如刀锋甩出,在骨道炸裂的深沟边缘扎入灰土。刹那间,刃麦破土,穗如镰钩,层层叠叠向上翻卷,割裂气流,形成一道旋转的刃阵,直逼空中镇邪印落点。
藤种紧随其后。
骨藤自刃麦间隙钻出,根须如爪,瞬间缠住碎裂的石碑残块,借力猛拽。整片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断裂的碑体被藤蔓高高举起,如同巨人的投石机,对准半空中的长老轰然掷出。
花种最后爆发。
雷瓣埋于刃阵中心,花苞未绽,却已蓄满电光。秦耕左脚后撤半步, heel 砸地,引爆花蕊。压缩的雷火自下而上冲腾,推着刃麦与骨藤形成的立体攻势,三重力量叠加,迎着即将落下的镇邪印悍然撞去。
轰——!
金印与刃阵相接,符文崩解,雷火炸裂,骨藤在高温中焦黑蜷曲,却仍死死缠住坠势。那枚凝聚雷意的镇邪印终究未能完整落下,只在空中炸成漫天金屑,洒落如雨。
长老瞳孔一缩,手中黑纹幡猛然扬起。
“蝼蚁之术,也敢撼山?”
他双指并拢,划过幡面。布帛撕裂声响起,金光自裂口喷涌而出,迅速凝形——十丈金鳞巨龙腾空而起,龙首高昂,双目燃金,周身符文明灭,每一片鳞甲都由镇邪咒文铸就。它仰天咆哮,声波化作实质冲击,将尚未熄灭的雷火尽数吹散。
龙尾一扫,缠绕它的骨藤瞬间化为飞灰。
秦耕不退,反进一步。他右脚踏碎脚下最后一朵未爆的雷瓣,电光顺着鞋底窜入体内,又在瞬间被耕魂强行导出。他左手五指张开,按向胸口乌痕所在。
幽冥种动了。
那团蛰伏于血肉深处的阴寒之力被强行唤醒,顺着经络奔涌而出,直冲头顶。他口中无声念动,不是咒语,而是频率——与左袖边缘两点墨色完全同步的震动节拍。
百鬼再现。
灰影自地下升起,不是虚影,而是被幽冥种重新锚定的残魂实体。它们曾是战死在此的亡者,被镇邪印抹杀,又被秦耕以种续命。此刻听令而动,扑向金龙。
第一道鬼影扑上龙眼,双手插入金瞳,发出刺耳刮擦声。第二道缠住龙颈,指甲抠进符文缝隙。第三、第四……数十道接连不断,如蝗群覆体,撕咬鳞片,拉扯胡须,甚至钻入鼻腔咽喉。
金龙怒吼,周身金光暴涨,每一寸接触鬼影的鳞甲都在灼烧阴魂。灰影不断消散,但新的又从地下涌出。百鬼前仆后继,硬生生将巨龙的冲锋之势钉在半空。
就在这迟滞的一瞬——
刃麦阵再度转动。
之前被金光压制的麦穗重新竖立,边缘磨出寒芒,在秦耕神识操控下高速旋转,如同绞肉机的刀盘。他身形一闪,跃至刃阵边缘,一脚踹向一根最粗壮的麦秆。
麦秆弯曲反弹,将他弹射而出。
他在空中翻转,右手抽出腰间由刃麦编织的长剑,剑尖对准金龙腹部——那里因百鬼撕扯,已有数片符文黯淡脱落。
剑落。
麦剑刺入龙腹,随即炸开。内里埋藏的雷瓣全数引爆,电光自内部撕裂金龙躯体。龙鳞崩飞,符文断裂,整条巨龙发出哀鸣,身躯开始瓦解。
长老脸色骤变,手中黑纹幡剧烈震颤。
“不可能!你区区一个废柴,竟能破我‘镇邪化龙’?!”
他双臂展开,欲催动残龙做最后一搏。可就在此时,秦耕落地转身,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最后一道鬼影扑上龙首,抱住龙头,将其狠狠向下拽压。
轰隆——!
金龙头颅砸落在骨道之上,激起大片灰尘。龙身崩解,化作无数金光碎片,倒卷回黑纹幡中。幡面本已撕裂,此刻承受不住反噬之力,从中断裂,半截落入尘埃。
长老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从半空跌落,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出,染红胸前紫袍。
他抬头,眼中仍是不信:“这……这是宗门最高秘术……你怎么可能……”
秦耕站在原地,粗布麻衣猎猎作响,肩头旧伤渗出血迹,混着灰尘黏在皮肤上。他呼吸略重,但站姿未塌,左手依旧按在种子袋上,随时准备下一击。
他看着跪地的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的招数,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环形平台陷入短暂死寂。地下锁链拖行的声音也不再响起,仿佛连这片死地都在喘息。
三步之外,铁柱挣扎着撑起身体。他一手扶着断裂的石碑,另一手抹去嘴角血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他抬起手掌,用力拍了一下。
“哥厉害。”声音粗哑,带着痛楚,却满是敬服。
掌声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真实。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一记掌击,落在凝固的空气中。
秦耕未回头,目光始终锁定长老。
后者跪坐在碎碑旁,手中只剩半截幡杆,断裂处焦黑如炭。他低头看着那截残幡,手指微微颤抖,似乎仍无法接受眼前事实。紫袍上的银线绣纹在昏光下泛着冷色,像一条条僵死的蛇。
秦耕缓缓松开左手,却没有收回。他能感觉到耕魂仍在震荡,胸口乌痕隐隐发烫,幽冥种的阴寒与体内残存的雷火交织冲撞,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但他不能动。
长老还未彻底失去战斗力。
果然,那人慢慢抬起头,眼神由震惊转为阴沉。他将残幡拄地,试图站起,动作迟缓,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
秦耕不动。
铁柱也停住了鼓掌的动作,手掌悬在半空,目光死死盯住长老。
风从平台边缘吹来,卷起灰土,在三人之间划出一道模糊的线。
秦耕的麻衣下摆轻轻摆动,露出腰间最后一个未动过的种子袋——黑色封口,无标识,连他自己都未曾打开过。此刻,那袋子正微微发热。
长老的目光忽然一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秦耕左脚向前半步,踩碎一块焦黑的藤蔓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