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下令后,村落狩猎队族人手持石斧、木棒、骨刀蜂拥而至,瞬间将剩余族兵团团围困。
狩猎队队长偃谷一马当先,石斧起落间便劈倒一人,夺下对方骨矛,加入战局。
狩猎队员虽没经过族兵那样的正规训练,但常年入山狩猎,搏猛兽、闯山林,自也练就了一身结实筋骨和灵活身手,几人围战一个族兵,虽不能速战速决,却也不落下风。
咸鸟强忍丧父之痛,悲怒化作无边战力,木棍纵横横扫,每一击都力重千钧,没多久便将余下负隅顽抗的族兵尽数斩杀。
咸鸟踉跄转身,快步奔至大暤身旁。
青曲与芈框早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大暤,满脸泪痕,神色悲戚。苍余慌忙取来柔软麻布,备好止血之物,望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泪水无声滑落。
“阿父……” 咸鸟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指尖颤抖,想要触碰,又怕加重伤势。
大暤艰难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气息微弱却字字坚定:“往南……翻过南山……去汉水河谷……”
咸鸟喉头哽咽,重重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大暤又艰难转头,看向苍余,眼中满是托付与期许,声音微弱却清晰:“往后……照顾好他……”
苍余用力点头,心底暗自发誓,定拼尽一切护住咸鸟,护住整个族群。
“把骨矛……拔……”
大暤还未说完最后一句,头颅微微一歪,双眼永远阖上。
“良人!” 青曲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阿父……”咸鸟死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手掌在抖,嘴在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苍余坐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
咸鸟强忍心碎,颤抖着手,缓缓拔出那柄贯穿胸膛的骨矛。苍余立刻用麻布死死按住伤口,可温热鲜血依旧不停渗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浸透脚下泥土。
悲痛未平,一名族人匆匆跑来,面色悲戚:“咸鸟,快去看看族长!族长伤势太重,怕是撑不住了,有要事交代你!”
咸鸟心头一沉,踉跄着奔向旁边的族长。
短短片刻,接连痛失两位族群支柱,前路茫茫,三百族人瞬间没了主心骨。
族长躺在儿子怀中,脸色惨白,腰间伤口血流不止,气息微弱。
“族长……”咸鸟半跪在族长面前。
“咸鸟……”族长艰难睁眼,“杀帝子、抗帝令……大耀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与你阿父亲都……族长之位,传于你!守护好族人!”
他满心悔恨,若早听大暤劝告提前迁徙,便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说到最后,族长猛然提气,厉声喝令:“跪下!接族长权柄!”
咸鸟“噗通”跪地,神情肃穆。
族长颤抖着手,从女儿手中接过一柄古老斧钺。斧钺历经两千多年时光,寒光内敛。
族长力气早已耗尽,斧钺险些脱手,咸鸟急忙伸手稳稳托住。
斧钺冰凉沉重,压在肩上,更压在心头。这不仅是一柄器物,更是亡父、族长的遗托,是三百族人的生死安危。
“带……带他们往……往南……去……去汉水……”
族长目光黯淡,话音未落,头一歪,溘然长逝。
“族长!”
悲泣之声四起,响彻村落。
有人伏地痛哭,有人满脸绝望,前路惶恐笼罩在所有族人心头。
良久,咸鸟缓缓抬头,眼底悲恸被坚毅取代。他紧握斧钺,挺身而立,低沉有力的声音压过所有哭声,传遍全场:
“族长临终传位,从今往后,我咸鸟,便是一族之长!”
“我会带大家南迁,寻安稳居所,护住每一位族胞。愿意随族迁徙的,一同上路;想要留下、投奔其他部族的,我绝不强留,凭其意愿。”
话音稍顿,咸鸟神色一凛,开始有条不紊下达政令:
“偃谷,令两队狩猎队员守住村落各处出入口,只许进、不许出。愿留下的族人,等我们迁徙之后再自行离去,严防消息走漏,过早引来大耀追兵!”
“派一队狞猎队员将节礼一众尸首悬挂村外警示;余下狩猎队员,随我一同安葬族长与阿父!”
“其余族人,即刻收拾行囊粮草,所有粮食、炊具统一归集保管,明日破晓,全族启程南迁!”
“是,族长!” 偃谷躬身领命,强忍悲痛,迅速安排狩猎队员执行命令。
族人闻言,顿时议论四起,满是迷茫惶恐。
“南迁路途遥远,毒虫猛兽遍地,还有各部族争斗,前路太难了……”
“大耀得知帝子被杀,必定派兵追剿,我们能逃得掉吗?”
“好好的家园,说弃就弃,往后何处安身……”
满场皆是叹息与不安。
咸鸟听在耳里,并未多言。此刻他心中悲恸未消,唯有稳住大局,才不负托付。
这时,两名狩猎队员押着五花大绑的无怀氏族人走来,请示处置。
咸鸟看向芈框和苍余,二人微微摇头,示意由他决断,不干预同族处置。
咸鸟略一沉吟,沉声吩咐:“先绑在村口大树严加看管,暂缓行刑,容后再议。”
队员不解:“族长,直接杀了省事,留着恐生后患!”
“不可!” 咸鸟摇头,目光深远,“杀了二人,大耀只会全力追杀我族;留着不放、也不杀,放消息出去,无怀氏讨好派引帝子来此致死,他们比我们更怕大耀追责,自顾不暇,说不定能替我们牵制一部分兵力。”
两人恍然,依令将二人绑去村外。
随后咸鸟派出族中迹人,连夜赶赴南边青岩氏族。青岩氏族与本族世代通婚、交情深厚,南迁必经其领地,必须提前通气借道,青曲就是青岩氏族出身。
安排完所有要务,咸鸟与众族老一同将父亲、族长安葬在后山向阳之地。
安葬好父亲和族长,咸鸟将青曲、苍余和芈框送回屋收拾物品,他则去了村后议事堂,与族老一起商议迁徙事宜。
夜色降临,咸鸟才与族老们商议好一切。从议事堂出来,咸鸟看向村落。
村落灯火稀疏,家家户户都在默默收拾行装,间或有压抑的抽泣声弥漫在晚风里,悲戚沉沉。
中午时还是炙热阳光,下午时就落入云层,不见了踪影。起风了,竟是北风,咸鸟打了个冷颤。
咸鸟手握铁心青钢木棍,独自走在村中小路,脚步沉重。路过后山岩壁之时,他隐约听到一丝细微动静。
转头望向沉沉夜色,山林寂静,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继续迈步离去。
他离去后,后山高处山岩阴影里,一个屏住呼吸的身影,开始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