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
临江县工业园彻底停电。
只有主干道边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得像老旧录像带里的画面。
陈屿骑着电动车,从园区南门慢慢出来。
雨后的风很冷。
安全帽挂在车把上,一晃一晃。
手机震动了一下。
部门群消息。
【维护部通知:】
今晚所有人停休待命。
西三区进入一级静默。
未经许可,禁止讨论异常波动事件。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又是演习?”
没人回答。
三秒后。
群被管理员禁言。
陈屿看着屏幕,没说话。
这已经不是普通故障处理流程了。
“一级静默”意味着:
事情已经上报到市级。
甚至更高。
电动车穿过老城区。
凌晨的临江县很安静。
二十四小时药店还亮着灯,路边早餐店已经开始和面。几个代驾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讨论哪个小区最近物业费又涨了。
这座县城没什么特别。
人口不到五十万。
年轻人往外跑。
留下的人:
在工厂
在学校
在医院
在各种系统里慢慢变老
陈屿也一样。
二十七岁。
自动化专业毕业。
没进大厂。
没考上编。
最后回县城进了“天工自动化维护部”。
工资不高。
稳定。
父亲很满意。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四点。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
楼道灯坏了半个月。
陈屿踩着黑漆漆的台阶往上走。
刚到四楼。
忽然停下。
有人。
楼道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穿黑色风衣。
没打伞。
像已经站了很久。
陈屿下意识皱眉。
“找谁?”
男人看着他。
“陈屿?”
声音很平。
不像本地口音。
“你是?”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
黑色金属外壳。
接口老旧得像十年前的工业模块。
陈屿瞳孔微缩。
因为那东西他认识。
甚至现在已经几乎见不到了。
" 初代天工接口“
第一代工业神经接入模块。
十几年前,“天工系统”刚开始铺设时使用的老设备。
后来全部淘汰。
现在只有极少数核心实验室还留着。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男人把接口递过来。
“今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
陈屿没接。
“我听不懂。”
男人笑了笑。
“西三区配电节点,权限异常同步。”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楼道很安静。
远处有水滴声。
陈屿盯着那个旧接口。
手心慢慢收紧。
他现在已经能确定。
今晚的事,不是故障。
“你们是市里的人?”
“不重要。”
男人语气依旧平静。
“重要的是,你被主网记录了。”
陈屿后背一凉。
“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他。
像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他忽然问:
“你知道‘修行权限’吗?”
陈屿愣住。
第一反应是荒谬。
像听见有人在工业园里讨论修仙。
但男人的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旧接口。
“这个东西,能让你看到真正的天工系统。”
“也可能让你死。”
楼道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紧接着。
远处传来低沉雷声。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
像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秒。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退后!”
陈屿几乎本能后退一步。
“啪——!!!”
整栋居民楼所有灯同时炸亮。
楼道里的废旧电表疯狂旋转。
空气中响起一种极轻的高频嗡鸣。
像整个城市忽然开始呼吸。
陈屿猛地抬头。
他看见了。
透过楼道窗户。
整座临江县上空。
浮现出无数淡蓝色光线。
它们像血管。
又像神经网络。
密密麻麻覆盖整个城市。
而所有光线最终连接的方向——
是县城北边。
天工数据中心。
“怎么回事?!”
陈屿声音都有些变。
男人死死盯着天空。
低声骂了一句:
“主网提前苏醒了……”
“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
男人猛地把旧接口塞进陈屿怀里。
“记住,从现在开始——”
“不要相信系统给你的任何评级。”
话音刚落。
楼道里的灯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而黑暗中。
忽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检测到非法旧协议接入】
【开始回收低代际接口】
陈屿猛地抬头。
声音不是从手机传来的。
也不是广播。
而像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下一秒。
整栋楼所有电器同时启动。
冰箱。
电视。
空调。
老旧电表疯狂跳动。
楼道深处传来刺耳电流声。
黑暗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