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迟坐在后座,双手被铐在身后。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便利店、医院、药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辆普通的警车,也不会有人知道车里坐着的人即将面临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神秘女人的脸。
她为什么要帮他?又为什么要把他引到那个仓库?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地址是诱饵,那些证据是诱饵,而他自己,是被钓上来的鱼。有人早就算好了他会去,会找到那些东西,会被当场抓住。刘建国不是偶然出现,他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的。
“有人不想让你查到真相。”
女人说的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格外讽刺。不是有人不想让他查到,而是有人正等着他去查,然后把他一举拿下。
警车一个急转弯,沈迟的身体晃了晃。他睁开眼,看到窗外闪过公安局的大门。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沈迟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对面的刘建国脱掉了警服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
“那些证据是你偷的?”刘建国问。
“不是。”沈迟说,“是有人给我的。”
“哈。”刘建国冷笑一声,“谁会给你这些?证据就在你手里,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沈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刘建国的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粗大。这是一双握笔的手,也是一双握过枪的手。
“你不说话也没用。”刘建国站起身,绕到沈迟身后,“盗窃国家机密证据,至少判三年。如果你肯配合,说出幕后指使,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没有幕后指使。”
“是吗?”刘建国回到座位上,“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把证据给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迟依旧沉默。他在想那些照片——刘建国和周德明的合影,背面那行字迹。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周德明能在监狱里自杀,为什么那么多证人不敢开口,为什么真相被掩埋了十五年。
因为不仅周德明有保护伞,这张保护伞比他想象的更大。
“我不知道她是谁。”沈迟终于开口,“她去我的工作室,给了我一个地址。我按地址找过去,就看到了那些证据。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你们就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刘建国盯着沈迟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但沈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以为我会相信?”刘建国站起身,走到沈迟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小子,你调查周德明多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追查十五年前的事,一直在想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我说得对吗?”
沈迟的身体僵住了。
“看来我说对了。”刘建国直起身,脸上带着笑意,“你父亲沈国栋,十五年前从楼顶跳下来,自杀。当时的结论是自杀,档案我记得很清楚。现在你告诉我,有人害他?谁害他?周德明?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迟说,声音很轻,“所以我在找。”
“现在你找到了。”刘建国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恭喜你,找到了周德明挪用公款的证据,还有我的照片。满意了吗?”
沈迟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当时他以为母亲只是不想让他继续调查,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恐惧。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对抗的力量,这不是真相与谎言的对决,这是权力与个人的较量。
而他,已经输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刘建国问。
沈迟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刘建国等了几秒,冷笑一声:“行,你不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来人——”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警察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刘局,那个……有人找您。”
“谁?”刘建国皱起眉头。
“她说她接手这个案子。”年轻警察让开门口,“她说她代表专案组。”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审讯室的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影,身材高挑,穿着黑色风衣,及肩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迈步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建国身上。
“刘局。”陈雨桐开口,声音很冷,“这案子我们接了。”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