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散开,沈迟已经站在了城郊。
七号厂房在工业园区最深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铁门锈迹斑斑,半挂在门框上晃悠。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神秘女人留下的纸条在口袋里揣了一夜,边角都被汗浸软了。
“城郊旧厂房7号。”
就是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惊起一群栖息在屋顶的麻雀。厂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空荡荡的,横梁上挂着已经干枯的爬山虎藤蔓,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办公桌,绿色漆面斑驳脱皮。椅子上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坐过。沈迟走近桌子,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文件夹就放在桌面上。
黑色文件夹,用订书钉钉得死死的。他翻开第一页,手顿住了。
是一份账目明细。
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从十五年前一直延续到最近。每一笔支出都标注着用途——工程款、设备采购、招待费……但沈迟看得出,这些数字有猫腻。账面做得再漂亮,数字之间的逻辑漏洞依然清晰可见。
他翻到第二页,心脏猛地收缩。
“周德明”三个字出现在收款人栏里,金额高达八百多万。紧接着是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这不是普通的账目。这是周德明挪用公款的铁证。
沈迟的手开始抖。他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更详细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以及——他瞳孔缩紧了——行贿名单。
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掠过,都是些眼熟的企业老板、主管部门领导。最后一个名字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刘建国。
现任公安局副局长,刘建国。
照片从文件夹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沈迟弯腰捡起,手指僵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的合影。周德明站在左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穿着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闪闪发亮。而他旁边的那个——
沈迟认得这张脸。
上周在警局,他见过这个人。刘建国当时穿着警服,正在和所长说话,态度温和,举止得体。旁边有人介绍:“这是新调来的刘局,分管经侦。”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原来不止周德明。
沈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字迹,笔迹和文件夹里的账目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
“想要的真相,在这里。”
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有人知道他要查什么,有人把证据放在了这里。那个神秘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掌握这些东西?她把他引到这里,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或者,两者都有。
沈迟快速把文件夹和照片塞进背包,拉好拉链。他的动作很急,脑子里乱成一团。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
从厂房深处传来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沈迟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声音越来越近,混杂着鞋底与水泥地的摩擦,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猛地回头。
一群人从厂房后门涌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警服,个子不高,板寸头,面容冷峻。刘建国。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警察,每人手里都拿着警械,表情严肃。
“沈迟。”刘建国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涉嫌盗窃国家机密证据,跟我们走一趟。”
沈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个局。
那个文件夹是诱饵,而他是被钓上来的鱼。刘建国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他。什么神秘女人,什么真相证据——全都是陷阱。
“我没有盗窃。”沈迟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静,“这些证据是我自己找到的。”
“有没有盗窃,不是你说了算。”刘建国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迟的胳膊。背包被粗暴地拽下来,拉链拉开,文件夹和照片暴露在众人面前。
刘建国弯腰捡起照片,看了一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证据确凿,带走。”
沈迟被押着往外走,经过刘建国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刘局。”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和周德明,是什么关系?”
刘建国脸色变了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无可奉告。”他说,“带走。”
沈迟被推着往前走,背包被警察拿走,文件夹和照片都被作为“证物”没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这里距离城区太远,呼救没用。手机在口袋里,但双手被拷住了,根本拿不出来。
重要的是,那些证据——他辛辛苦苦找到的证据,现在全落在了刘建国手里。
完了。
不对。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的墙壁,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管,扫过刘建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神秘女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她既然敢把证据放在这里,就一定有后手。
她在等什么?
沈迟被押上警车,警笛声划破工业园区的寂静。远处,杂草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直到警车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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