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抬腿就是一脚。
门板纹丝不动,反震力撞得腿骨生疼。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十成力气,结果还是一样。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铁门,此刻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嵌在门框里。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迟贴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人锁了门之后,应该已经走远了。他退后几步,打量这间仓库。
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木箱。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窗户。
窗户很高,离地约两米,窗框上装着防盗网。钢筋手指粗细,间距不超过十五公分,就算身材最瘦小的人也不可能钻过去。沈迟用手拽了拽,钢筋纹丝不动,上面锈迹斑斑,但显然被人加固过。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沈迟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右上角的图标显示的是“无服务”,就像这个仓库被某种力量隔绝在了现代通信网络之外。
他试着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
沈迟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手机坏了?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正常,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不是手机的问题。是这个地方本身就没有信号覆盖。
红星机械厂位于城市边缘的工业园区,早就停产了,运营商不可能在这里建基站。也就是说,他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连最基本的求助都做不到。
沈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仓库里四下搜寻。翻过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踢开一堆废弃的零件,终于在角落的货架底下找到了一根铁棍和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铁棍约半米长,手腕粗细,上面沾满了灰。螺丝刀的刀头已经钝了,柄也裂了一条缝,但勉强还能用。
沈迟把铁棍别在腰上,握着螺丝刀回到门口。
门锁是老式的挂锁,锁鼻穿过门环牢牢扣在一起。这种锁结构简单,但胜在牢固,除非有钥匙,否则很难打开。
他把螺丝刀插进锁鼻,使劲撬了一下。锁没动,手掌反而被磨得生疼。
沈迟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因为长期从事音频修复工作,他的手指细长白净,几乎没干过什么粗活。此时螺丝刀的金属柄已经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甩了甩手,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用力。螺丝刀和锁鼻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但锁依然没有要开的迹象。沈迟锲而不舍地撬着,手掌的血泡磨破了,鲜血混着铁锈,在锁鼻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十五分钟过去了。
门锁还是纹丝不动。
沈迟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结果弄了半张脸都是灰。
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阳光不再照进仓库。光线明显暗了下来,温度也开始下降。沈迟裹紧外套,缩了缩脖子。
这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还好,到了晚上,气温会骤降。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如果在这里过夜,估计会被冻僵。
不行,必须在天黑之前出去。
沈迟重新站起来,绕着仓库墙壁走了一圈。墙壁是砖砌的,足有三米高,顶上是石棉瓦和铁皮搭建的屋顶。墙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他抬头看着屋顶。破旧的石棉瓦中间有几处漏洞,可以看到天空。但那些漏洞太小了,人根本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而且,屋顶比他高出太多,少说也有四米。
沈迟泄气地蹲在地上。
脚步声。锁门的人已经走远了。附近没有路人。手机没有信号。窗户有防盗网。门锁撬不开。墙壁太高爬不上去。
每一个可能性都被堵死了。
他蜷缩在角落,双臂抱膝,盯着地面发呆。
阳光彻底消失了。仓库里变得阴暗起来,气温骤降。沈迟裹紧外套,还是觉得冷。那件薄薄的外套根本挡不住秋夜的寒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还有65%,但没有任何意义。在这个没有信号的地方,手机只是一个昂贵的废物。
沈迟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十五年前,父亲从楼顶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绝望的感觉?
不,不一样。父亲是被逼的,是被人陷害的。而他,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那根铁棍上。
也许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沈迟站起身,捡起铁棍。他记得仓库里有一些废弃的木箱,也许可以堆起来搭个梯子。他挥起铁棍,朝最近的一个木箱砸去。
木箱应声而碎,露出里面腐烂的木头。他又砸了几个,收集了一堆木板和铁钉。
就在他准备动手搭梯子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屋顶走动。
沈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屏住呼吸。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了。是金属被踩踏的声音,伴随而来的是一小块碎石的掉落。
有人在屋顶。
沈迟握紧铁棍,警惕地盯着上方。
一块铁皮被人从外面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颗脑袋探了进来,逆光,看不清脸。
那人对准仓库内部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沈迟身上。
“沈迟?”
声音有点耳熟。
沈迟没有回答。他的心跳得很快,握着铁棍的手微微发抖。
“真的是你!”那人似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沈迟仍然没有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准确地说,他连这个人的脸都看不清楚。
“你先别紧张,我是来救你的。”那人说着,从屋顶探出身子,开始往仓库里放绳子,“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绳子是普通的麻绳,粗细适中,一端牢牢系在屋顶的横梁上。
沈迟盯着那根绳子,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敌是友?
“愣着干什么?快抓啊!”那人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很快会回来的!”
沈迟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抓住了绳子。
不管这个人是谁,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抓住绳子,那人开始往上拉。粗糙的麻绳磨得手掌生疼,但沈迟顾不上这些。
就在他快要够到屋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迟回头,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棍棒。
“想跑?”为首的人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