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从陈雨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够。
那些证据能定王建国的罪吗?能让他把十五年前做的事全部吐出来吗?沈迟不确定。陈雨桐说“交给法律”,但法律也需要证据,没有证据的指控,什么都不是。
深夜的街道很冷。沈迟裹紧外套,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往前走。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回了句“好”,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够。还不够。
那些证据只能证明王建国在担任副市长期间涉嫌腐败,但证明不了他和红星机械厂的关系,证明不了他参与了十五年前的那场阴谋。周德明死了,所有的线索好像都断了。但沈迟知道,只要还活着,就能继续查。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着了魔。
白天他在工作室修复音频,赚取生活费。一到晚上,他就打开电脑,开始翻阅那些泛黄的新闻报道和档案资料。十五年前的报纸上,王建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出席各种奠基仪式,笑容满面。十年后,他升任市长,照片占据了报纸的头版。
沈迟找到了几起可疑的地产项目招标。那些项目的中标公司背后,都有华兴集团的影子。而华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郑光明,和王建国是多年的老相识。
他还找到了几个知情的退休工人。
其中一个姓张的老人,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三十年,退休前是车间主任。沈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小区里下棋。
“王建国?”老人想了想,“记得,怎么了?”
“您知道他当年和厂里的事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棋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又是这句话。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在周德明书房找到的那张合影。他把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您认识吗?”
老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把照片塞回沈迟手里,站起来就要走。
“大爷,”沈迟抓住他的手腕,“您怕什么?”
“怕?”老人苦笑一声,“我怕什么?我都黄土埋半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沈迟松开手,看着老人颤巍巍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知道真相的,但他们不敢说。十五年的沉默,已经把他们变成了哑巴。
没关系,他可以等。
沈迟又找到了几个知情人。一个是当年厂里的会计,一个是负责档案的科员,还有一个,是已经退休的保卫科科长。他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事,但每个人都选择闭口不谈。
沈迟不怪他们。换成是他,他可能也会选择沉默。十五年的时间太长,长到足以让人忘记一切,长到足以让人害怕一切。
但他不能停。
晚上,沈迟坐在工作室里,把所有收集到的证据整理成册。每一页纸,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证词,都记录着王建国的罪证。他把这些证据装订好,整整三大本,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陈雨桐的办公室。
“这么多?”陈雨桐翻开第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这个。”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红星机械厂当年的账本复印件,是一位老人给我的。上面有王建国的签名。”
陈雨桐接过纸,仔细看了很久。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这些够吗?”沈迟问。
“够。”她说,“这些证据足够了。”
沈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天已经亮了。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这片大地。有些真相,终将见光。有些债,终要偿还。
沈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吧。
三天后,陈雨桐打来电话。
“证据已经交上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上级部门成立了专案组,准备对王建国进行立案调查。”
沈迟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在哪里?”
“应该还在市政府。”陈雨桐说,“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他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
挂了电话,沈迟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天空。
十五年了。那些沉默的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遗忘的冤屈,终于到了要清算的时候。
他不知道王建国会做什么选择——是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