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的深潜极限,是我的热身运动
陆朝阳盯着宁千机,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错愕、荒谬,转变为一种极度复杂的、混杂着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灾难?
这个词在陆朝阳的字典里,常常与机遇划上等号。
如果宁千机说的是真的,那口井下藏着一个能瞬间粉碎整个工地的恐怖机关,那么,谁先掌握它,谁就掌握了真正的王牌。
他瞥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袁大师,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这个年轻人总能看穿他看不透的东西,这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他宁可信其有,然后将这份“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铁头!”陆朝阳猛地转身,对着那个身材壮硕的深潜专家低吼,“别擦了!立刻穿戴A-7型深潜服,氦氧混合气,满配下潜!”
被称作“铁头”的男人愣了一下,他刚想开口说在这种脉动高压环境下潜是自杀行为,但接触到陆朝阳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拿钱办事的,雇主的疯狂就是他的工作指令。
“明白。”铁头吐出两个字,立刻转身,开始在助手的帮助下,穿戴那套如同外骨骼装甲般的、银白色的复杂装备。
连接管线、调试阀门、校对压力表,一系列繁琐而精密的准备工作立刻有条不紊地展开。
陆朝阳的目光重新投向井边的宁千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故意扬高了声音,确保宁千机能听见:“我们有全球最顶尖的深潜专家和最先进的抗压设备,铁头在马里亚纳海沟下潜的深度,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数字。既然你要下去,我的设备可以借给你,前提是……你得跪下来求我。”
他要彻底击溃这个年轻人的尊严。
他判断宁千机没有任何专业装备,刚才那番话纯属虚张声势,想用危言耸听来逼自己停手。
现在,他就要用绝对的实力,碾碎宁千机的狂妄。
然而,宁千机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一直护着他的巫十九。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把他背上。”
巫十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低头看了一眼宁千机那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寒气的井口。
没有任何防护,就这么下去?
她不是怕死,但她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意义的送死。
“你确定?下面是超高压环境,还有未知的湍流。你的身体会瞬间被撕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质疑。
宁千机轻轻摇了摇头,惨白的嘴唇上还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我的身体不去,我的‘分魂’去。”
分魂?
巫十九瞳孔微缩。
她知道宁家的分魂术可以远程勘探,但从没听说过能脱离肉体这么远,还能在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活动。
“井下的压力和磁场会干扰魂体,”宁千机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继续解释道,“就像手机信号穿不透太厚的墙壁。我需要一个‘中继站’。你只需要把我送到一个能稳定接收井底信号的深度就行。”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辩驳的逻辑力量,仿佛他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而是在执行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工程方案。
巫十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疯狂或绝望。
但她只看到了冰冷的、绝对的理智。
她不再追问,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做出了计算,就不会再更改。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工地,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卷被丢弃的橙色绳索上。
那是用于高空作业的高强度安全绳,直径足有两指粗,上面还挂着几个沉重的合金锁扣。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抄起那捆绳子,熟练地抖开。
她没有理会陆朝阳那边投来的鄙夷目光,径直走到宁千机面前,用一种近乎粗暴却又无比精准的动作,将绳子的一端在自己和宁千机的腰间缠绕数圈,最后用一个复杂的称人结死死锁住。
绳结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能确保两人在垂直悬挂时保持最佳的平衡。
做完这一切,宁千机已经重新盘腿坐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缓缓消散。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整个人像是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或者说,进入了某种假死状态。
另一边,铁头在三名助手的协助下,终于穿戴好了那套笨重的深潜服。
巨大的玻璃头盔“咔”的一声扣上,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各种管线连接着他身后的气瓶和控制台,像一头即将进入深海的怪兽。
“压力测试正常!通讯系统正常!生命维持系统启动!”一名技术员大声报告。
铁头透过厚重的面罩,看向井边那两个只用一根绳子连在一起的人,眼神里充满了专业的怜悯和不解。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对着陆朝阳比了一个“OK”的手势,准备进入下潜吊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位即将创造奇迹的深潜专家身上时,巫十九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如同睡着般的宁千机甩到自己背上,用绳索固定好。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宁千机,跃入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拦住她!”陆朝阳惊怒交加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巫十九的身影只在井口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在黑暗里。
她没有借助任何升降设备,只是伸出一只手,闪电般地抓住了那根正在匀速下降的、冰冷的黑色铁链。
高速下坠的铁链在她布满老茧的手中剧烈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甚至迸出了几点火星。
但她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在链环上,利用铁链自身下坠的力道,带着她和宁千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井下坠去。
她的另一只脚时不时在粗糙的井壁上借力一点,调整着方向和姿态,整个人如同在垂直的崖壁上高速跑酷的极限运动员。
井口上方,控制台的屏幕上,属于铁头的监视器画面刚刚接通,操作员还没来得及对焦,就看到两个身影从镜头前一闪而过,高速坠向更深的黑暗。
“我的天……”操作员发出一声惊呼。
陆朝阳和铁头猛地凑到屏幕前,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背着另一个人,如同鬼魅般沿着铁链高速垂降,很快就消失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之外。
“疯子……”铁头透过头盔里自带的通讯器,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颠覆认知的震撼,“无装备……无减压……徒手扒着龙锁潜入高压竖井……他们会变成一滩肉泥的……”
他穷尽自己毕生的专业知识,也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进入了神学的领域。
陆朝阳死死地盯着黑漆漆的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宁千机在搞什么鬼,但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而在那急速下坠的黑暗中,被巫十九背在身后的宁千机,身体随着剧烈的震动而摇晃,却毫无反应。
他的意识,早已不在那具冰冷的躯壳里。
就在巫十九跃入井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分魂彻底脱离了肉体的束缚。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解脱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摆脱了引力的枷锁。
他的魂体化作一道无形的、没有质量的流光,紧紧贴着那根冰冷刺骨的铁链,没有受到任何风压和湍流的影响。
巫十九和他的肉身,正在以每秒数米的速度下坠。
而他的分魂,则以一个快到无法计算的、远超物理极限的速度,沿着这条通往地心深渊的钢铁路径,一头扎进了下方那被千年地下水淹没的、漆黑黏稠的、绝对零光亮的死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