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提竹篮的紫衣女人，手心一紧。
这味儿不对。野藤花哪有这么甜腻，甜得发齁，像是掺了蜜糖又泡过毒水。她走一步，那股香气就浓一分，我甚至能闻出底下藏着一丝腐叶味——万毒谷特供款，熟得很。
“风无痕。”我低声道，“你看她脚。”
他站在我身侧，目光冷了下来：“没踩草声。”
正常人走路，哪怕轻功再好，踏在露水草上也该有点动静。可这女人，像飘的，裙摆扫过草尖都不带弯的。更离谱的是她手里那篮子，看着是野果，但我眼尖，瞧见一颗红浆果表面反光太亮——那是涂了麻药的诱饵果，专门哄傻子吃的。
“不是来送果子的。”我小声嘀咕，“是来探路的。”
话音未落，风无痕已经动了。他没冲上去，而是抬手将腰间剑鞘往地上一磕，清脆一声响，震得四周树叶微颤。这是玄霄剑派的暗号，三短一长，意思是“敌踪初现，封锁外围”。
我立刻转身往高台后跑，一边跑一边扯嗓子喊：“一号预案启动！东门闭闸，西岭埋烟，北坡擂鼓虚张声势，南道留口放风！”
这些名字听着唬人，其实都是我和风无痕前两天偷偷定的暗语。什么“一号预案”，其实就是大家装作没事发生，该喝茶喝茶，该打坐打坐，但暗地里把能用的陷阱都打开，哨岗翻倍，连厨房烧火的老伯都揣了把匕首在裤腰带上。
不到半盏茶功夫，整个天机宗山门前就变了样。刚才还热热闹闹像赶集，现在人少了大半，剩下几个也是低头走路，脚步飞快。南宫家的商队护卫全换上了黑衣，假装成挑夫蹲在路边抽烟；大相寺来的几个武僧干脆盘腿坐在石阶上念经，手里佛珠数得飞快，眼睛却一直瞄着山道拐角。
那紫衣女人还在往前走，脸上笑盈盈的，仿佛没察觉气氛变了。
直到她踏上第三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空。
“咔”的一声，地面塌了半寸——我早让工匠在关键路径埋了感应板，只要重量超限就触发警报。这不是杀伤机关，纯粹是吓人用的。果然，她身形一顿，笑容僵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够了。
风无痕纵身跃下高台，青锋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即收。他没动手，只是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停步。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擅闯天机重地？”
女人缓缓抬头，依旧笑着：“我只是个采药女，路过此地，见诸位辛苦，想送上些野果解乏……”
“解乏？”我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捧着一碗清水，“那你先喝一口呗？咱们这儿规矩，外来吃食得先验毒。”
她眼神闪了一下：“小妹妹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我把碗递过去，“你要是不敢喝，那就把果子留下，我们自己分着吃。反正我也挺饿的。”
周围静了几息。
她终于笑了下，这次不像之前那么温柔了：“既然你们不信我，那我便走了。”说着转身欲退。
“走得了吗？”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风无痕一个手势，东西两侧立刻跳出八名剑修，呈弧形包抄。他淡淡道：“既入山门，未得许可，不得擅自离去。”
女人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你们早有准备。”她说。
“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我挠了挠头，“是你太不专业了。穿一身紫，抹一身香，提个篮子就想混进来？万荧心要在这儿，至少会扮成乞丐，或者干脆装死。”
她没接话，右手悄然摸向袖中。
我知道她要干嘛——这种人，九成九藏着暗器或毒粉。果然，下一秒她手腕一抖，一团粉色雾气直扑我面门！
但我早蹲下了。
就在她抬手瞬间，我就地一滚，顺手把那碗水泼向空中。水珠散开，正好撞上毒雾，发出“嗤嗤”几声轻响，雾气瞬间变灰下沉。
“哎哟。”我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还是‘迷梦散’的老配方啊，加了点花露遮味，以为我看不出来？”
风无痕已欺身上前，剑尖抵住她咽喉：“说吧，谁派你来的？南离王朝？还是万荧心？”
她闭嘴不答。
我没急着逼供，反而叹了口气：“你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爱演呢？明明可以直接打，非要先送果子再放毒，搞得像村口王婆家串门似的。累不累啊？”
风无痕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都这时候了你还叨叨？
可我就得叨叨。你不废话，敌人就容易拼命。你一废话，她就得想你葫芦里卖什么药，脑子一乱，破绽就出来了。
果然，她眼神开始游移。
我趁机上前一步：“我给你三个数。一——说出幕后主使；二——交代同伙藏在哪；三——告诉我南离什么时候动手。你答上来一条，我让你体面地晕过去。不然……”我指了指脚下，“这下面其实不止有警铃，还有个粪坑，专等着招待不速之客。”
她脸色终于变了。
“三。”我开始倒数，“二——”
“住手！”她尖叫，“我说！我是南离军驿的密探，代号‘藤花’！此次行动由兵部侍郎亲自下令，原定七日后进剿，但因你们今日揭露计划，已提前至明日子时！主力部队今夜必过青阳界碑，沿枯井沟北上！”
我和风无痕对视一眼。
来了。
我点点头，转头对身边一名剑修道：“把她关进地牢，嘴堵上，别让她咬舌。另外，派人快马通知各派，就说‘藤花开花了’，让他们按B方案布防。”
剑修领命而去。
风无痕看向我：“你怎么知道她会说实话？”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赌她不想掉粪坑。人都怕脏，尤其是这种天天喷香的女人。”
他沉默片刻，点头：“有道理。”
我拍拍裤子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山影拉长，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们既然提前了。”我说，“那我们也得提速。”
“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咧嘴一笑，“等他们来呗。不过这次，得换个地方迎客。”
我走到高台边缘，吹了声口哨。远处树林里立刻有人回应，三长两短，是联络信号。
“我已经让各派把防线后撤五里，在鹰嘴崖设伏。”我指着地图上一处陡坡，“那里只有一条道，两边是峭壁，最适合打埋伏。我还让人在路口撒了滑石粉，铺了绊索，只要他们敢走正路，保管摔个七荤八素。”
风无痕皱眉：“万一他们绕路？”
“那更好。”我嘿嘿一笑，“我在东岭埋了竹哨阵，踩上去就会响；西坡洒了石灰粉，夜里一踩就发光；北面山谷我还雇了十头牛，专门用来冲阵——江湖人不懂兵法，但我知道原著里这群人最爱玩‘牛阵破敌’，不试试白不试。”
他看着我，忽然说：“你不是真的靠预言活着的，对吧？”
我眨眨眼：“我一直靠智商吃饭，预言只是副业。”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名斥候飞奔而来，跪地禀报：“禀两位大人，边境哨岗发现异动！一支黑衣队伍正快速逼近，人数约三百，装备精良，已越过青阳界碑！”
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早就备好的斗篷披上，素色布料一裹，整个人看起来又弱不禁风了。
“走吧。”我说，“去鹰嘴崖。”
风无痕一挥手，身后立刻集结起近百名各派弟子。我们一行人迅速出发，沿着隐秘小道疾行。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沙沙作响。
抵达鹰嘴崖时，天已擦黑。我爬上瞭望台，扶着栏杆往南望去。远处山脊线模糊一片，寂静无声。
但我知道，他们正在靠近。
我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交给身旁的传令兵：“一旦看到火光，立刻反射信号，通知三队合围，二组诱敌深入。”
传令兵郑重接过。
风无痕站在我身边，低声问：“你觉得他们会从哪边来？”
“正道。”我眯着眼睛，“越是精锐，越不信邪。他们会觉得我们不可能预判他们的突袭，所以一定会走最快最直接的路。”
他又问：“如果他们真那么聪明，改道偷袭呢？”
我笑了笑：“那正好。我让南宫家的商队在岔路口开了个夜市摊，卖烤串和米酒，招牌上写着‘前方五里有大战，免费观战’——你说他们会不会忍不住去看看？”
他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笑。
远处，忽然有一点火光闪现。
我握紧栏杆，轻声道：“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