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墓笼罩在薄雾中,松柏间弥漫着露水的清冷气息。
许知行沿着石板路慢慢前行,手里握着一份折叠整齐的判决书。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响。
母亲的墓碑在东侧角落,很普通,和周围其他墓碑没什么两样。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照片是黑白的,年轻的脸庞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他记忆中最后的样子——火灾发生前三天,母亲特意去照相馆拍的,说是要给他留个念想。
他弯下腰,把判决书放在墓碑前。
“妈,我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亮一根。橙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左手腕上那道扭曲的烧伤疤痕。二十年了,这道疤一直跟着他,像一个甩不掉的记号。
“李建国判处无期徒刑。”他看着火苗吞噬纸张,“还有那些帮他掩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妈,您看到了吗?”
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纸灰打着旋儿升上半空。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苍凉。
许知行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火光。那场大火夺走了十二条人命,其中就有他的母亲。当时他才十五岁,跪在废墟里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哑了。后来他被亲戚收养,赔偿金却被霸占,他在社会底层辗转求生,吃尽了苦头。
那些年,他恨过,怨过,甚至想过报复。但最终,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法律作为武器。
“妈,我做到了。”他轻声说,“十二条人命的债,他们终于要还了。”
风吹过他的脸庞,带走了飘散的纸灰,也带走了积压二十年的仇恨与不甘。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依然年轻,嘴角的笑意仿佛在说:孩子,我为你骄傲。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晨雾散尽,阳光穿透云层。
法律援助中心门口,阳光正好。
陈小舟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带着笑:“许老师!刘姨让您进去一趟,说有新的当事人咨询。”
许知行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等等。”林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她站在台阶下逆光处,手里拿着采访本。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许知行愣了一下。二十年来,他的目标就是追查真相,把凶手绳之以法。现在目标达成了,他反而有些茫然。
但这种茫然只持续了片刻。
“继续干活。”他说,“还有很多 人需要帮助。”
林小满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她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快步追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进法律援助中心的大门,阳光洒在背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平的两端,终于平衡了一些。
法律援助中心内,刘淑芬正在整理案卷。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许知行和林小满一起走进来,眼眶微微泛红。
“小许过来了。”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孩子,你母亲可以安息了,可以安息了……”
许知行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刘姨,都过去了。”
“过去什么过去。”刘淑芬抹了把眼泪,“你小子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赶紧的,隔壁有个大姐等着咨询,说是被公司拖欠工资都快一年了。你去给她看看。”
许知行应了一声,转身朝接待室走去。
陈小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许老师,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休息几天吗?”
“休息什么?”许知行推开接待室的门,“当事人等得起吗?”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期盼和紧张。
“许律师……”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说我证据不足,说我告不赢。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孩子的学费还等着用……”
许知行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您先坐,把情况慢慢说给我听。”
这是他的日常。每一天,都会有人带着希望走进来,带着希望走出去。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份希望不要落空。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