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组成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海城的大街小巷。
省里来的调查组一共七个人，领队的是省纪委副书记周正廷。上午九点，他主持召开第一次专案组会议，宣布即日起对李建国涉嫌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进行全方位调查。
“二十年前的十二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周正廷站在会议室投影屏前，屏幕上显示着张德明的供词和那份名单，“我们不仅要查李建国，还要查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许知行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位置很微妙——既是提供线索的关键证人，又是专案组的特别顾问。两种身份加起来，让他既能看到调查的进展，又能感受到其中的阻力。
“许律师。”周正廷突然点名，“你对下一步有什么建议？”
许知行放下茶杯，抬起头。
“先抓李建国。”他说，“他人还在海城，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但我建议秘密抓捕，避免打草惊蛇。”
周正廷点头：“这个我来安排。”
会议结束后，许知行走出公安局。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心里却异常的冷静。二十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李建国要跑。”
许知行瞳孔一缩，立刻拨通周正廷的电话。
“周书记，李建国可能察觉到风声，要跑。”
周正廷反应很快：“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很快。”
“机场那边我立刻打招呼。”周正廷说，“你小子，嗅觉够灵敏。”
半小时后，海城国际机场。
李建国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他特意选了最偏僻的安检通道，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然而，当他走到安检口时，两名便衣警察已经等在那里。
“李建国。”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你涉嫌一起二十年前的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警察一把按住。
“你们搞错了……”他还想挣扎，但手铐已经铐上了他的手腕。
“不，是非曲直，到了法庭上再说。”警察冷冷地说。
与此同时，法律援助中心。
刘淑芬正在整理案卷，突然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你说什么？李建国被抓了？在机场？”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
“孩子……”她喃喃自语，“孩子，你母亲可以安息了，可以安息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却越擦越多。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陈小舟看到这一幕，赶紧跑过来。
“刘姨，您怎么了？”
“李建国被抓了。”刘淑芬抓住陈小舟的手，“二十年前害死许知行母亲的凶手，被抓住了！”
陈小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太好了！”他掏出手机，“我得告诉许老师！”
“别打扰他。”刘淑芬拉住他，“让他自己消化这个消息。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远处，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的阳光里，眯着眼睛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海城市原副市长李建国涉嫌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大火案，被依法逮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这只是一个梦。
怕梦醒了，母亲还是躺在那堆废墟下面，永远都爬不出来。
“许老师！”陈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知行转过身，看到陈小舟和刘淑芬一起朝他走过来。刘淑芬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刘姨都知道了？”许知行问。
“知道了。”刘淑芬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许知行的肩膀，“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许知行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名单上还有其他人，他们依然逍遥法外。而他的母亲，已经等了二十年。
那些在权力保护伞下安然度日的人，那些一手遮天、颠倒黑白的人，他们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还。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母亲，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