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许知行从法院出来,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在哪?”
“台里。”林小满的声音有些疲惫,“刚做完一期节目,你在法院那边怎么样?”
“见面说。”许知行拦下一辆出租车,“二十分钟后,你楼下咖啡馆。”
二十分钟后,城市另一端的咖啡馆里,林小满看着许知行推门进来。她点了两杯美式,已经凉透了。
“喝点热的。”她把杯子推过去。
许知行没碰咖啡,直接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张德明的供词。还有那份名单。”
林小满翻开文件夹,页数不多,但她看了很久。供词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在她心上。
“二十年前的大火,是人为纵火。”
“证据确凿。”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李建国当时在现场指挥。纵火者左手戴着方戒,和名单上的人所戴的款式一致。”
林小满放下供词,抬起头,眼神复杂。
“法院那边呢?”
“拖延。”许知行冷笑一声,“省里打了招呼,说要'谨慎处理'。二十十二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程序问题。”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知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决定做一期直播节目,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许知行皱眉:“太危险了。对方不会放过你。”
“怕什么。”林小满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是记者,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这件事拖一天,那些人就多一天时间销毁证据。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你考虑清楚。”许知行盯着她的眼睛,“对方既然能压住省里的态度,说明背后势力不小。你这一直播,等于把命搭上去。”
“我知道。”林小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但我更知道,如果不说出来,这十二条人命永远得不到交代。那个记者赵明哲,白死了。”
许知行沉默。他想起赵明哲相机里的名单,想起张德明颤抖的声音,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一切。
“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证据整理成可视化的材料。”林小满转回身,眼神亮得惊人,“图片、时间线、证人证词,我要让观众一眼就能看明白。另外,我需要你以律师的身份出镜,解释这些证据的法律意义。”
“可以。”许知行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直播前,做好安全措施。”他的声音很认真,“把证据备份到云端,找几个信得过的同事。如果真出事了,至少还有人继续追下去。”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三天后的直播定在晚上八点。消息提前一天放出,标题是“二十年前的十二条人命——谁在掩盖真相”。
开播前十分钟,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林小满坐在镜头前,身后是一面贴满线索的白板。
“观众朋友们好,我是记者林小满。”她对着镜头微笑,“今天我要揭露的,是二十年前海城一场大火的真相。”
弹幕开始刷屏。
“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那个?”
“期待真相!”
“支持!”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屏幕上依次出现张德明的供词、名单的照片、许知行的律师解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看人数不断攀升。
二十万。
五十万。
八十万。
就在林小满说到关键处时,直播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弹幕瞬间炸锅。
“怎么回事?”
“卡了?”
“信号被干扰了?”
林小满脸色不变,继续对着镜头说话。下一秒钟,画面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对方已经出手了。
直播结束时,观看人数停在一百零七万。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全是“真相”“支持”“加油”。
林小满关掉摄像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机紧接着响起,是主编的电话。
“小满,你疯了?”主编的声音气急败坏,“省里刚打电话来,说你直播违规,要停你的职!”
“随便。”林小满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许知行,“他们坐不住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省里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专门调查二十年前的昌盛制衣厂大火案。
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第一步,总算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