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回到住处时,天已经擦黑。
陈小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有些恍惚。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许老师……”
“还没吃饭?”许知行看了他一眼,掏出钥匙开门。
“刘姨做了,让我给您带回来。”陈小舟跟进屋,把饭盒放在桌上,“她让您趁热吃。”
饭盒打开,是红烧肉和炒青菜,香气飘了满屋。许知行却没有胃口,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脑海中全是名单上的那些名字。
“许老师,情况怎么样?”陈小舟小心翼翼地问,“专案组那边……”
“证据他们收到了。”许知行打断他,“但能不能查,不一定。”
陈小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知行没有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周正廷的号码。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省里来人了。”挂了电话,他说,“今晚到。”
“省里?”陈小舟皱眉,“来做什么?”
“指导工作。”许知行冷笑一声,“名义上是这样。”
陈小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这一夜,许知行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了公安局。专案组的办公室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多了几个陌生面孔,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周正廷坐在会议桌首位,眉头紧锁,看到许知行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许律师。”他站起来,走到许知行身边,压低声音,“来,我跟你说点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周正廷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脸色有些难看。
“省里来的,是省纪委的几个同志。”他说,“还有一位,是省里某位领导的心腹。”
许知行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际上……”周正廷顿了顿,“他们带来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会议纪要。”周正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人听到,“大意是,这个案子牵涉面太广,为了稳定大局,在上级作出指示之前,调查组暂时……暂停一切实质性行动。”
许知行感觉一股血冲上了头顶。
“暂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十二条人命,二十年冤案,他们说暂停就暂停?”
“许知行,你小点声。”周正廷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许知行甩开他的手,眼中燃着怒火。
“周组长,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盯着周正廷的眼睛,“如果死的是你母亲,你会怎么办?”
周正廷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许知行的肩膀。
“许知行,我理解你。”他说,“但我能做的有限。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寒意的笑。
“没关系。”他说,“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周正廷还想说什么,但许知行已经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许知行的背影,瘦削而挺拔,像一根不肯折断的竹子。
走出公安局,阳光刺得许知行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胸口的怒火烧得旺盛,却找不到出口。
手机响了,是陈小舟。
“许老师,您在哪里?刘姨让您回来吃饭。”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还有事,你们先吃。”
“许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机屏幕,名单上的名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发疼。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但不是今天。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那是赵明哲笔记中提到的“老地方”——一个城中村里的老旧筒子楼,赵明哲生前租住的地方。
既然官方不敢查,那他就自己查。
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查。
他就不信,这个世界没有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