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周正廷发来的消息：“证据在哪里？”
许知行快速回复：“半小时后到专案组。”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安局。一路上，相机里的名单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名字像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之门。
专案组设在公安局六楼的小会议室。许知行推门进去时，周正廷和另外两个检察官正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许律师。”周正廷示意他坐，“证据呢？”
许知行从包里取出相机，又从手机里翻出之前拍的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你们自己看。”
周正廷点开图片，眉头逐渐皱起。旁边的检察官刘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真的？”
“赵明哲相机里的最后一张照片。”许知行说，“拍摄时间火灾当天凌晨。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他死亡前半年内收过昌盛制衣厂的好处。”
会议室陷入沉默。
许知行指着屏幕上的名字，逐一解释：“这个，李建国当时的上司，海城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火灾后三个月调任省里，退休前是省人大副主任。”
他滑到下一个名字：“这个，现任省里某部门的副厅长。二十年前只是安监局的一个科员，负责安全检查报告的审批。”
“还有这个。”许知行的声音变得低沉，“已经去世的商人。表面上做建材生意，实际上是官商之间的白手套。死亡时间是火灾前一周。”
刘姐忍不住问：“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
“说明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许知行直视她的眼睛，“是谋杀。赵明哲掌握了这些人的把柄，所以他们要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周正廷关闭手机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表情复杂。
“许知行同志。”他的声音很沉重，“这份名单牵涉太大，我们需要请示上级。”
许知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名单上的人，现在都还在位置上。”周正廷说，“有的是在职官员，有的是退休干部，还有的是有影响力的企业家。没有上级的批示，我们不敢轻易动。”
“二十年前十二条人命。”许知行的声音冷了下来，“十二条人命还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周正廷叹了口气，“是程序问题。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他们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许知行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努力压制住情绪，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
“赵明哲死了二十年。”他说，“十二条人命死了二十年。二十年来，这些人踩着尸体升官发财，现在你们告诉我，需要请示上级？”
“许知行。”周正廷按住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我们不按程序走，证据可能会被排除，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人财两空。”
许知行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背对着会议桌。
“赵明哲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证据链完整，可以收网。”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他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他。现在他死了二十年，你们还要等多久？”
周正廷沉默不语。
许知行摔门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领不停翻动。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胸口的怒火烧得旺盛，却找不到出口。
手机响了，是陈小舟。
“许老师，您在哪里？刘姨让您回来吃饭。”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还有事，你们先吃。”
“许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他顿了顿，“小舟，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世上最难对付的敌人，不是那些明目张胆的坏人。”
陈小舟愣了一下：“记得。您说，是那些穿着制服、坐在办公室里、按时上下班的人。”
“对。”许知行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机屏幕，名单上的名字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发疼。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但不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