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知行就赶到了民政局。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站在民政局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灰扑扑的外墙。这里他来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跳得这么快。
门卫室的老头正在打盹，被许知行的脚步声惊醒。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
“干什么的？”
“法律援助中心，许知行。”许知行亮出律师证，“我来找一个人。”
“找谁？”
“赵明哲。”
老头愣了一下，摇头：“不认识。”
许知行没有解释太多。他直接拨通了周正廷给的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许律师吧？周局打过招呼了。跟我来。”
工作人员翻档案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许知行站在柜台外，看着他在一堆发黄的文件夹里翻来翻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
“找到了。”工作人员抬起头，“赵明哲，遗物确实在。不过移交过来的时候东西很少，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
许知行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工作人员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找出另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了。你快点看，我还要归档。”
许知行点头道谢。等工作人员离开后，他打开纸箱。
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两条裤子，叠得整整齐齐。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扉页写着赵明哲的名字。还有一部老式的数码相机，屏幕已经泛黄。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记录的是日常采访笔记。翻到中间，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内容——某位官员的行程记录，某笔资金的流向，还有一些标注着“待核实”的电话号码。
许知行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继续往下翻，最后几页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月十五日，收到匿名举报材料，涉及海城市安监局多名官员与昌盛制衣厂之间的利益输送。证据显示，工厂安全隐患检查报告存在造假，而批准报告的负责人正是分管副市长李建国……”
“十月十八日，材料已备份三份。一份云端，一份在老地方，一份随身携带。如果我出事，这些就是证据……”
日期是火灾前一天。
许知行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赵明哲知道危险，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他说的“老地方”，难道就是指这里？
他拿起那部相机。电池还有电，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存储卡里还有照片。
翻看相册，前面都是普通的采访照片——工厂车间、工人面孔、文件资料。最后一张，拍摄于火灾当天的凌晨。
那是一份名单。
十几个名字，每个后面都标注着金额和日期。金额从十万到一百万不等，日期集中在火灾发生前的半年内。许知行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现任某局局长，前任某处主任，还有一个，是刚刚在反腐风暴中落马的官员。
名单的最后，附着一行手写的小字：“证据链完整，可以收网。”
许知行盯着屏幕，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仅仅是腐败名单。这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导火索。赵明哲掌握了这些人的把柄，所以他们要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他拿出手机，对着手中的笔记本和相机屏幕各拍了几张照片。这些证据，必须马上交给专案组。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林小满。
“许知行，你那边怎么样？”
“找到了。”他说，声音低沉，“赵明哲留下了名单。”
“名单？什么名单？”
“一份受贿名单。”他顿了顿，“上面的人，现在都还在位置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小心。”林小满说，“这些人既然能杀赵明哲一回，就能杀第二回。”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