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灭时衍四字落下，字字滚烫，似焚天星辰狠狠砸入神魂深处。
时衍竟是窃取时序权柄的伪神？
林渊扶着灵汐的手臂骤然收紧，脑海一瞬空白，海量冲击席卷心神。
那个素来从容淡然、时常轻笑指点前路的神秘导师，那个引他踏入武道、赠他诸多保命机缘，在他心中亦师亦友之人，竟会是窃夺大道的卑劣窃贼。
这般真相，远比任何敌对算计都要荒诞离谱，让人难以接受。
“你究竟是何方存在。”
林渊周身气息骤然凝冷，宛如寒铁淬霜，目光死死盯住幽深巨门，语气满是戒备，“仅凭几句片面之言，便随意定我师长罪名，未免太过武断。”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竭力稳住心神。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这番说辞极有可能是针对二人设下的心神迷局，万万不可乱了阵脚。
“拿出实证。”林渊仰头直视幽暗门洞，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若无凭据，休要妄言挑拨。”
话音未落，门内沉寂黑暗骤然翻涌异动。
嗡——
一股无形无质的浩瀚洪流自门内奔涌而出，并非磅礴灵力，亦非实体煞气，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万古岁月信息流。
无数尘封万古的过往碎片，化作汹涌大潮，径直朝着二人识海强行灌入。
“呃啊……”
身侧的灵汐身躯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她双手死死捂住头颅，额间青筋暴起，无数细碎针芒般的刺痛席卷脑海，方才梳理妥当的武道气机再度躁动不安，濒临失控。
林渊的处境同样凶险万分。
识海仿佛被强行破开，跨越万古岁月的破碎画面野蛮涌入。
太古战场烽火燎原，擎天巨人浴血战死，血染苍茫天地；十二道本源元素光柱撕裂苍穹，开启全新纪元；昔日相辅相成的天书大道与武道正统，最终反目决裂，掀起无尽血腥杀伐……
一幕幕恢弘又悲凉的过往飞速流转，每一帧画面都承载着足以碾碎寻常修士心神的古老秘辛。
灵魂仿佛被卷入乱世洪流，不断撕扯搅动，剧痛弥漫全身。
所幸林渊魂力远超同辈，凝练浑厚的金色魂力化作坚固壁垒，死死护住意识本源，硬生生拦下狂暴信息流，缓缓筛选拆解其中真相。
须臾之间，一道清晰无比的画面，自万千碎片中挣脱而出，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苍茫破碎星空之内，无数星辰残骸悬浮飘零，满目苍凉死寂。
一道青衫挺拔的身影静立悬浮大陆碎片之上，周身气质出尘淡漠，与整片死寂宇宙格格不入。
纵使面容被朦胧光晕遮掩，林渊依旧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时衍。
画面之中，时衍缓缓俯身，自焦黑古土之中，轻轻捻起一物。
那是一块布满细密裂纹的古朴圆盘残片，边缘萦绕淡淡空间余韵，正是昔日时衍随口称偶然拾得，而后赠予他的虚空界盘残片。
真相轰然炸裂，林渊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寒星。
哪里是什么机缘偶遇，这分明是时衍亲临太古神明陨落的古战场，亲手寻来之物。
过往种种思绪尽数翻涌，一股窒息之感瞬间攥紧他的心脏。
从前他始终以为，自己是游离在棋局之外的变数，是打破既定格局的意外之人。
直至此刻方才幡然醒悟，从踏入武道的第一天起，他便早已落入对方布下的万古大局，自始至终，皆是一枚早已敲定的棋子。
“如你所见，异世变数。”
古老苍茫的声音再度响彻天地，语气平淡无波，不含半分情绪，“吾乃是这座镇陵守护者，由太古阳主陨落之际，以不灭执念凝魂化形，驻守此地万古岁月。吾无善恶执念，毕生唯有一桩使命——培育能够诛杀时衍之人。”
镇陵之卫，阳主残存执念。
林渊强行压下心中五味杂陈，默默消化这惊天秘闻。
“祭坛深处留存着阳主毕生本源力量。”陵卫之声继续回荡在二人识海，“此力可重塑继承者武道根基，助她一朝突破桎梏，拥有抗衡伪神的雄厚底蕴。”
“只是世间万事，从无凭空而来的馈赠。”
“一旦接纳本源之力，灵汐便会成为世间首位斩神执剑人，此生宿命已定，毕生都将奔赴诛杀时衍之路。既是无上荣耀，亦是永世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
林渊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灵汐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虚脱瘫坐在地，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依旧强撑着身躯，倔强望向祭坛深处的无尽黑暗。
让她从此背负沉重宿命，一生只为斩杀一人而活，这般结局，林渊万万不愿接受。
“这份力量与宿命，我们一概拒绝。”
林渊几乎不假思索，当即出声回绝，伸手将虚弱的灵汐牢牢护在身后，周身锋芒毕露，“你口中的恩怨情仇，宿命抉择，与我们无关。我与时衍之间的恩怨是非，自有我们自行决断，无需旁人强行安排。”
“拒绝？”
陵卫沉寂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变数，你当真以为自己依旧置身棋局之外？你以为一句拒绝，便能彻底抽身离去？”
“自你催动虚空界盘那一刻，自你踏上武道修行之路那一刻起，你便早已深陷万古棋局，成为时衍布局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你自以为的逆天成长，逆势翻盘，尽数都在他的预料与默许之中。”
“你脚下立足的大地，周身呼吸的灵气，乃至你身边所有珍视之人，尽数早已被他的万古布局层层笼罩。事到如今，你早已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冰冷话语如刺骨寒冰，自头顶浇灌而下，浇灭林渊心中所有侥幸。
他浑身冰凉，满心万般反驳之语，到了嘴边却尽数咽回腹中，无言以对。
倘若时衍当真布局万古，算计诸天，自己又岂能轻易挣脱束缚？
大殿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压抑气息令人窒息。
片刻过后，镇陵之卫抛出最终抉择，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摆在你们面前，唯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灵汐接纳阳主本源，继任斩神执剑人之位。作为交换，吾将毫无保留开放此地所有秘藏，尽数告知你们时衍横跨万古的所有布局与隐秘，让你们彻底看清这位伪神布下的弥天大网。”
“其二，二人即刻转身离去，从此再不过问此地之事。此座镇守古陵将瞬间自行崩塌湮灭，所有本源力量、万古秘辛尽数化作飞灰。往后你们二人，只能在层层迷雾之中，独自直面深不可测、算尽一切的时衍，前路凶险一无所知。”
“取舍抉择，尽在一念之间。”
林渊心神沉至谷底，心中清楚，这从来都不是平等的选择题，而是对方精心设下的阳谋死局。
接纳宿命，便要亲手将灵汐推入无尽枷锁之中；转身离去，二人便如同蒙眼前行，随时都会坠入致命危机。
无论如何选择，皆是两难绝境。
他正要开口再做周旋，一只微凉纤细的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臂膀之上。
是灵汐。
不知何时，她已然强忍不适缓缓起身，苍白面容难掩疲惫，可一双澄澈眼眸之中，却燃起熊熊不屈烈焰，明亮夺目。
她轻轻越过林渊，直面祭坛深处的无边黑暗，声音轻柔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决然。
“这份力量，这份宿命，我愿意接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