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灡被肖慕云紧紧禁锢在温热怀抱之中,方才强撑许久的倔强执拗,在他滚烫赤诚、毫无保留的心意里轰然崩塌。连日积压的满心委屈、被长久欺瞒的酸涩难过、日夜悬心担忧他安危的焦灼不安,尽数化作滚烫泪珠,簌簌不断滑落,轻轻打湿了他微凉清冷的衣料。
她肩头微微轻颤,脸庞深深埋进萦绕着他清冽灵息的怀抱里,声音裹着浓重压抑的哭腔,纤细小手抵在他虚弱单薄的胸膛上轻轻推拒,声声哽咽,带着细碎的哀求:
“你放开我……肖慕云,你放开我。”
可她本就仙力耗损大半,此刻心绪溃乱、含泪抽泣,推搡的力道绵软无力,终究挣不脱他执拗至极、满含珍重的怀抱。
肖慕云周身旧伤未愈,筋骨间撕裂般的剧痛阵阵翻涌,身躯控制不住地隐隐轻颤。可听见她泣不成声、满是委屈的语调,收拢的双臂反而收得更紧,没有半分松开退让的念头。
他微微垂首,下颌轻柔抵在她柔软发顶,嗓音沙哑虚弱,裹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极致赤诚,每一个字都是掏心剖白的真心:
“我不放。”
“我从来都不是有意欺瞒于你,更不是存心捉弄耍弄你。我只是……太害怕,怕一松手,就再也留不住你了。”
他气息微弱浮散,重伤缠身的疲惫沉沉席卷四肢百骸,却依旧固执地将她牢牢护在怀中,眼底盛着失而复得的惶恐,还有小心翼翼、绝不肯放手的珍视。
洛灡听着他虚弱不堪,却无比真挚深情的告白,脑海中纷乱闪过无数过往片段——樵栖林间的初次相救、幽谷朝夕的相伴相依、昆仑泉边彻夜不眠的悉心照料。无数细碎温暖的过往瞬间一一串联,所有被遮掩的真相豁然明朗。
她浑身骤然一僵,哽咽的哭声微微一顿,滚烫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嗓音破碎颤抖,载着姗姗来迟的恍然与深入骨髓的酸涩,轻轻念出那个她亲手赋予的温柔名字:
“原来……从始至终,你都是我当初救下的那只小白白。”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心神气力,裹挟着满心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直击心底的动容。
她终于彻底通透,当年樵栖森林里偶然救下、心生怜悯的负伤白狼,往后日日温顺黏人、寸步不离、被她温柔唤作小白白的灵伴,还有如今重伤垂危、让她满心愧疚、甘愿滞留昆仑悉心守护的灵兽,从头到尾,从来都只有肖慕云一人。
那位清冷孤高、超然世外、身居昆仑之巅的绝尘仙君,竟始终敛去一身仙华,化作她最熟悉、最亲近的柔软模样,默默无闻,岁岁年年伴她身侧。
先前所有的气恼、怨怼、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只剩汹涌翻涌的酸涩,与层层叠叠、无法平复的心疼动容。
洛灡再也压不住翻涌的万千心绪,静静埋在他微凉却安稳安心的怀抱里,肩背轻轻起伏,细碎压抑的抽泣连绵不绝,哭得柔软又无助,满心尽数被酸涩与暖意填满。
他温热浅淡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混着重伤未愈的孱弱气息,与独属于他清冽干净的仙息紧紧缠绕,丝丝缕缕,缠得人心尖发烫,温柔得让人沉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止住连绵的抽泣,鼻尖依旧泛红湿润,湿漉漉的眼眸微微抬起,猝不及防间,直直撞进肖慕云深邃温柔的眉眼之中。
他素来清冷矜贵、不染半分尘俗的容颜,此刻因仙元重创、灵力透支,覆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惨白。往日疏离凛冽的仙泽尽数褪去,只剩满身单薄脆弱,绝色容颜缀着累累伤病,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心尖骤然收紧,涌起漫天怜惜。
洛灡怔怔凝望着他,心脏骤然失控般砰砰狂跳,剧烈不止。
温热血气瞬间涌上眉眼,白皙细腻的面庞晕开一层浅浅绯红,暖意一路蔓延至粉嫩耳尖。她慌忙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深情缱绻的目光对视,耳根滚烫灼热,匆匆将脸庞重新埋回他怀中,藏起这猝不及防、无处安放的羞涩悸动。
满心委屈与动容尚未散尽,心底又悄然漫开绵绵软软、缱绻温热的甜蜜心意,交织缠绕,温柔动人。
可这份刚刚滋生的滚烫暖意,转瞬便被一道清晰的身影骤然打断。
天屿日夜奔波、忧心忡忡四处寻她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过往他事事偏袒、万般纵容,倾尽所有温柔护她周全的点滴过往,一一翻涌而上,清晰刺眼,让人无从回避。
洛灡心口骤然一沉,刚刚漫起的温柔暖意,瞬间被浓重的愧疚与两难的纠结彻底覆盖。
她比谁都清醒,自己不能这般自私任性。
天屿待她赤诚热烈,满心满眼唯独她一人,一腔情意纯粹厚重、毫无保留,她万万不能辜负这份毫无杂质、倾尽所有的偏爱与守护。
可与此同时,肖慕云隐于狼形之下的隐忍深情、岁岁陪伴的缄默温柔、害怕失去她的惶恐不安,还有此刻怀中真实温热、紧紧相拥的珍重心意,早已在她心底深深扎根,刻骨铭心,无法磨灭。
一边是始终不离不弃、倾尽温柔、誓死护她岁岁周全的天屿。
一边是默默隐忍深情、改换模样、长久陪伴、以命相守的肖慕云。
洛灡蜷缩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之中,心绪纷乱如麻,心底又暖又涩,又甜又愧。
她静静埋首在他怀中,一言不发,任由万千复杂情绪在心底反复拉扯纠缠,前路进退皆是两难,一步也无从轻易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