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负责普度众生,我负责让你清醒
他需要的,是一个引子,一个能让这台精密到冰冷的机器自己卡壳的逻辑BUG。
他回到客栈房间,姜泥正抱着剑,坐在床沿,两条腿在半空中轻轻晃悠,像是在等他。
看到他回来,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把剑抱得更紧了些。
林辰冲她安抚性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在桌面上看似随意地敲击着。
这客栈的木桌年头不短,桌面被磨得油光水滑,留下了无数客人的印记。
但此刻,林辰的指尖却像在敲击一台无形的量子计算机。
每一次敲击的力度、间隔、以及附着其上那微不可查的精神力波动,都在向京城这座巨大的、被格式化的“局域网”中,发送着一道道加密指令。
【频道:乞活。指令:传唱《磨剪子》。版本:第三版乱码修订。】
指令发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京城,某个阴暗潮湿的桥洞下。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老乞丐,正和其他乞丐一样,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靠在桥墩上享受着“盛世”的宁静。
突然,他身子一颤,那满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温顺覆盖。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那支磨得锃亮、当饭碗用的破竹筒,一边敲着地,一边用一种五音不全、词不达意的调子哼唱起来:“锵……菜刀唉……剪子……磨了嘿……一个铜板……嘿嘿……吃饱饭……”
调子是《磨剪子》,词却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周围的“幸福”路人闻声看过来,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温和的包容,仿佛在欣赏一曲盛世下的田园牧歌。
老乞丐哼唱着,步履蹒跚地走向另一条街巷,他的声音,就像一颗被丢进糖水里的盐粒,微不足道,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
林辰的指尖再次敲击。
【频道:红袖。指令:奏《广陵散》。情绪密钥:哀恸。】
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销魂窟”。
此刻的销魂窟早已没了往日的靡靡之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典雅的氛围。
姑娘们不再揽客,而是聚在一起,微笑着探讨诗词歌赋,仿佛一个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顶层雅间内,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朗的青年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他就是销魂窟的老板,塔罗会成员“魔术师”——沈浪。
他同样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幸福”洪流,但凭借着特殊的精神秘法,尚能保持一丝清明。
当林辰的指令传来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拿起手边的摇铃,轻轻一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座青楼。
正“学习”得不亦乐乎的姑娘们齐齐一怔,随即像是接收到最高指令的机器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尘封已久的琵琶、古筝。
下一刻,一曲慷慨激昂、又带着无尽悲凉与杀伐之气的《广陵散》古调,从销魂窟的每一个角落里,冲天而起。
琴声肃杀,与这满城的“幸福”格格不入,像是在一场喜庆的婚礼上,突然奏响了葬礼的哀乐。
林辰的第三道指令发出。
【频道:庙堂。
指令:公文批阅,错字率,千分之三。
限定:无关紧要处。】
皇城脚下,某座官署之内。
雷刚,也就是“倒吊人”,正襟危坐,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公文。
他脸上的表情和其他官员一样,充满了为圣君分忧的自豪与满足。
但他的手,在接到指令的瞬间,握着笔微微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批阅,只是在批阅一份关于“京城夜间更夫补贴”的文书时,他下笔如飞,将“每夜补贴三文”的“三”,不经意地写成了一个潦草的“二”。
一个微不足道的错字,在浩如烟海的公文中,就像一滴墨水掉进了大江,瞬间消失无踪。
三道指令发出,林辰停下了敲击。
他能感觉到,京城这张巨大的“逻辑网”上,出现了三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噪点”。
童谣是无逻辑的杂音,哀曲是负面情绪的污染,《广陵散》本身就带着反抗与不屈的“逻辑内核”,而错字,则是对这台精密机器既定程序的微小违逆。
但这还不够。
这些“噪点”太小了,会被系统轻易地“杀毒”净化。
他需要一个放大器,一个能让这些噪点瞬间癌变的催化剂。
他再次联系了沈浪。
【让轩辕青锋的人,即刻动手。】
沈浪收到消息,立刻通过秘法联系上了另一个合作者——徽山轩辕家的当代家主,轩辕青锋。
这位以强势和手腕著称的女强人,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同诏”之后,她家引以为傲的“逻辑钱庄”——一种利用江湖规矩和人情世故进行高杠杆资本运作的产业——几乎被废了。
所有人都变得无欲无求,安分守己,谁还会去借贷、去投资、去做那些有风险的生意?
她家的资产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公有化”,变成官府账本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当沈浪将林辰那句“你家的‘逻辑钱庄’快被格式化成官府粮仓了,想保住祖产,让你的人在一个时辰后,同时计算一道无解的算术题”传过去时,轩辕青锋只沉默了三秒。
“告诉他,成交。”
片刻之后,遍布京城各处的轩辕家商铺、钱庄、货栈里,所有的掌柜、伙计、账房先生,都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道题:“求证:在只使用尺规的情况下,三等分任意角。”
他们看不懂,但家主的命令就是天。
于是,数千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算盘和纸笔,开始对着这道无解的几何题,进行疯狂而徒劳的计算。
一时间,京城这张“逻辑网”上,瞬间多出了数千个高速运转、却永远得不出结果的“CPU”。
它们疯狂地消耗着系统的计算资源,制造出大量的“逻辑乱码”。
祭坛之顶。
张巨鹿负手而立,悲悯地望着脚下的城市。
他自然感知到了城市这部精密机器中,出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噪点”。
有乞丐在胡言乱语,有青楼在弹奏不合时宜的曲子,有官员批错了无关紧要的公文,还有一群商贾在算一道莫名其妙的题。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随即舒展开。
在他看来,这很正常。
“大同气运”在净化个体杂念时,总会有一些顽固的“沉疴”会泛起,就像熬药时最后浮起的药渣。
只需要加大火候,将它们彻底熬化即可。
“时辰已到。”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的悲悯化为了狂热的坚定。
他高举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朕,以身为炉,炼万民之念,铸人间大同!”
一道粗壮如山岳的金色光柱,从他脚下的祭坛冲天而起,刺破云霄!
整个京城,乃至整个王朝的气运,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顶峰!
那笼罩天地的金色巨蛋,光芒璀璨到了极致,仿佛一轮降临人间的太阳!
所有“噪点”在这股煌煌天威般的“大同气运”下,瞬间被压制,几乎要被彻底抹平。
城门口的卫兵,笑容更加标准了。
街上的百姓,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就连那首肃杀的《广陵散》,也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歌颂这伟大的盛世。
一切,都将归于一。
悦来客栈,窗边。
林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缓缓送到嘴边。
就在外面那道金色光柱升腾到最顶点的瞬间,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一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就是现在!
他闭上双眼,以自身为中转站,悍然发动了【属性吸收/转化】能力!
这一次,他吸收的不是天地灵气,不是异火能量,而是那由童谣、哀曲、错字和无解算题制造出的、在庞大“大同气运”碾压下即将湮灭的、极其微弱的“逻辑偏差”!
这些“逻辑偏差”如同风中残烛,但它们的核心是:【无序】、【悲伤】、【错误】、【悖论】。
紧接着,林辰的意念穿透墙壁,精准地锁定了隔壁房间里,那个正抱着剑、一脸茫然的姜泥。
他没有伤害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神念,与姜泥身上那股与生俱来、不受任何外界逻辑影响、独一无二的“个体逻辑”,轻轻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是属于“西楚亡国公主姜泥”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充满了个人爱恨情仇的“绝对变量”!
以此为“火种”!
林辰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
【转化】能力,全功率启动!
他没有去对抗那股从祭坛倾泻而下的、浩瀚如海的“顺从气运”,而是像一个狡猾的黑客,在洪流的堤坝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将一股最为澎湃的“顺从气运”强行引导过来,灌入自己的“转化熔炉”!
以那微弱的“逻辑偏差”为引,以姜泥的“个体逻辑”为火种,林辰将这股精纯无比的“顺从”,硬生生地逆向转化为一股全新的、带着毁灭性传染力的逻辑病毒!
一股名为——“凭什么”的怀疑逻辑!
这股逻辑,通过塔罗会成员和轩辕青锋势力构成的“反气运网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注入到京城数百万“顺民”的潜意识最深处!
下一秒。
一个正在街边幸福地微笑着、欣赏着盛世繁华的布衣百姓,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地底的岩浆,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我……为什么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