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世界都在演,就你们几个当真
而且,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着万民的七情六欲,吐纳着一种名为“大同”的单一意志。
林辰瞳孔微缩。
这特么哪是治国,这分明是在炼蛊!
把整个王朝当成了丹炉,亿万生灵当成了药材,只为炼出一颗名为“盛世”的终极丹药。
“走吧,进城看看。”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姜泥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笼罩天地的诡异气场,只是觉得周围的风景有些单调,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甜得发腻的味道。
官道尽头,便是京城巍峨的城门。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近乎实质化的幸福感便扑面而来,像是夏天一头扎进了冰镇的糖水里,甜到忧伤,腻到发慌。
城门口,一队卫兵正在检查来往行人。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用卡尺量过,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角度、速度都分毫不差,仿佛是同一个人的无数个复制体。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表情。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的微笑,眼神温和而友善,找不到一丝不耐烦或者警惕。
“老乡,进京谋生?辛苦了,我朝圣君治下,人人安居乐业,祝您前程似锦。”一个卫兵微笑着接过一个货郎的身份文牒,检查完毕后,双手奉还,还附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那货郎也是满脸幸福洋溢,感动得热泪盈眶:“多谢官爷,陛下圣明,我等草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两人之间,和谐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他妈不是进城,这是进了传销组织的年会现场吧?
林辰的目光扫过排队的百姓,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格式化过的幸福。
没有插队的,没有抱怨的,甚至连交谈声都小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盛世的宁静。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和顾客交易,顾客递过铜板,小贩接过,不多不少,正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短斤少两,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整个世界像是一台被抹了顶级润滑油的精密机器,运转得天衣无缝,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林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姜泥。
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卖炊饼的摊子,似乎在思考那饼闻起来香不香,对于周围这诡异的氛围,她毫无反应。
那股无处不在的、能将人思维格式化的“气运”洪流,在流经她身边时,就像溪水绕过了一块万古不化的顽石,自动分流,完全无法侵入。
果然。
林辰心中了然,同时悄然运转起体内那丝诡秘的源力。
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眉宇间的警惕与疏离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温顺而满足的神情。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嘴角也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大同诏”深度洗脑的普通顺民。
不这么干不行,就在刚才,他已经感觉到那股宏大的意志力正像无孔不入的微风,试图钻进他的脑子,往里面灌输“陛下圣明,天下大同”的念头。
【宿主,这里的逻辑污染强度是北凉城的一百倍以上!】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建议你把‘感知防火墙’的功率开到最大,不然咱俩可能聊着聊着,就开始一起歌颂圣君了。】
“知道了。”
林辰在识海中回应,他现在必须时刻分出一半心神,像个杀毒软件一样,不断拦截和粉碎那些试图入侵的精神数据包。
这种消耗,比打一场架还累。
轮到他们检查了。
卫兵依旧是那副标准微笑:“两位看着面生,从何处来?”
“回官爷,从北凉来,听闻京城遍地是机会,想来讨个生活。”林辰的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演技浑然天成。
卫兵的笑容更温和了:“北凉来的好啊,前些日子新任北凉王还率军前来拱卫京畿,真是忠君爱国的典范。进去吧,好好生活,莫要辜负这大好盛世。”
说着,便挥手放行。
两人顺利进城,找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住了进去。
这名字倒是真够大众的。
客栈里,掌柜的、小二、住客,全都顶着同款幸福笑脸,气氛和谐得能当场入党。
林辰要了两间上房,关上门,立刻在房间的角落里,桌腿内侧,摸索起来。
很快,他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细微的、用特殊药水留下的凸起。
这是塔罗会内部最原始的联络暗号,只有他和雷刚知道解读方式。
他闭上眼,将精神力附着其上。
信息很短,但内容却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第一条:【‘愚者’先生,京城已成逻辑绝地,‘大同诏’的推行者是当朝宰相张巨鹿,此人……深不可测。】
第二条:【新任北凉王陈芝豹已率三十万铁骑驻扎城外十里坡,名为‘拱卫’,实为对峙。
但其军中也出现‘大同诏’影响,将士们忠君爱国情绪高涨,士气高昂得有些不正常。】
张巨鹿……陈芝豹……
林辰睁开眼,眉头紧锁。
一个在城里搞精神统一,一个在城外搞武力威慑。
这两人,像是唱双簧,但又明显不是一路人。
“林辰。”门外传来姜泥的声音。
“进来。”
姜泥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那个用粗布包裹的条状物——那柄李淳罡留下的剑。
她看着林辰紧锁的眉头,有些迟疑地问:“是不是……很麻烦?”
“有点。”林辰没有隐瞒,“这个城里的人生病了,一种只会笑、不会哭的病。”
姜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把剑放到桌上,低声说:“我……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林辰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姜泥。
对啊!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那股庞大的“集体逻辑”,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姜泥!
她为什么不受影响?
因为她是此方江湖凡界的“因果锚点”,是这个世界“故事”的核心之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个体逻辑”,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变量”。
而张巨鹿的“大同”,追求的是抹杀所有变量,建立一个绝对统一的“常量”世界。
这两种逻辑,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
对抗“集体主义”洗脑的最佳方式,从来都不是用另一种“集体主义”去覆盖,而是唤醒每一个被压制的“个体主义”!
不是去制造混乱,而是去激发每个人心中被压抑、被遗忘的“自我意识”!
想通了这一点,林辰感觉眼前豁然开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你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他对姜泥叮嘱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从窗户的缝隙中飘了出去,融入了京城的夜色。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大街小巷,直奔那座全城防卫最森严、也是气运最汇聚的地方——皇宫。
悬浮在皇宫上空百丈之处,林辰的“逻辑原质”视野全力展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的气运洪流,正从京城每一个百姓的头顶袅袅升起,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皇宫正中央的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
那是一座九层高的汉白玉祭坛,古朴而宏伟,每一层都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柔和光芒。
在祭坛的顶端,一个身影正负手而立。
他没有穿象征权力的蟒袍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身形有些清瘦,须发皆已花白。
正是当朝宰相,张巨鹿。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悲悯地凝视着脚下这座陷入沉睡与幸福的城市,眼神复杂,既有创造者的满足,又有殉道者的孤寂,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雕琢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林辰能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气运洪流,正是由这个人一手操控。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让全城百姓瞬间狂热,或者瞬间死寂。
他就是那个“服务器”的最高权限管理员。
林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身影,没有靠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
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了所有气息,身形再次化作虚无,如同鬼魅般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出现在客栈房间时,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包含了震动频率和精神波动的暗码。
这不是在联系雷刚,而是在激活塔罗会在此界布下的另一个、更深层次的隐秘渠道。
要对付一个顶级黑客,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攻击他的服务器。
而是找到他的漏洞,写一个专门的“病毒”,然后……让他自己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