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八章《新加坡》
清晨，一行人搭乘航班从胡志明市飞往新加坡。
航程不足两小时，旅途轻快。
飞机升空后，杨静轻声说起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律法规矩：“这座城市以安稳整洁出名，管束很严。公共场所抽烟、乱扔杂物，都会被处以高额罚金。连口香糖都在管控范围内。”
“治安呢？”文永强问。
“治安水准稳居亚洲前列。就算深夜独自外出，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前排座位上，王宸闭目靠着椅背，神色安然，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他们说话。
航班顺利降落在樟宜国际机场。整座机场清爽利落，洁净无尘，人流井然有序，不见丝毫嘈杂。出关流程顺畅，行李提取区也整整齐齐。杨静提前联系好了车辆，众人取完行李便乘车赶往酒店。
沿途望着窗外，郭大勇低声感慨：“这里实在太干净了。”
文永强淡淡接话：“看着和国内不少城市也差不多。”
“比国内多数地方都要整洁。”郭大勇认真地说。
王宸一路默然，没有附和。
***
酒店坐落在牛车水附近，规模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王宸刚安顿好，孙婷便站在门外等候。
“王总，新加坡合作商陈瑞光的资料我整理完了。他深耕本地市场，负责统筹东南亚区域的代理业务。行事严谨，合作条件也格外严苛。”
“怎么个严苛法？”
孙婷翻开文件夹：“要求独家代理权，划定每年最低采购额，还要缴纳合作保证金。”
王宸面上没有情绪起伏。
***
陈瑞光的办公室设在市中心CBD核心商圈的高层写字楼里，全景落地窗能将城景尽收眼底。
他五十岁上下，一身挺括西装，领带规整，言行干练，不喜客套。
听完文永强介绍产品优势后，他微微颔首。
“这款产品，我有合作意向。”他直言道，“我的条件，想来你们也听说过——独家代理权、年度最低采购指标、合作保证金，缺一不可。”
文永强没有接话。
“年度三千台，保证金五万新币。”陈瑞光目光沉稳地望向众人，“你们能不能接受？”
王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东南亚市场体量广阔，独家代理权我们可以答应。年度采购数额可以商量。唯独保证金——一经缴纳，绝不退还。”他语气笃定，“合作期满如果没达成销量目标，独家代理权即刻作废，保证金也不返还。”
陈瑞光抬眼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讶异。
“王先生，我接触过这么多国内来的客商，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谈条件的。其他人都是百般迁就，只想尽快签下合同。”
“我和别人自然不同。”
陈瑞光沉吟良久，最终松口。
“先签一年。三千台，五万新币保证金。完不成指标，独家权取消，保证金不退还。”
王宸伸出手。
“成交。”
***
午后，送检事宜交由文永强全权处理。
他专程前往STSCC检测机构。对接负责人张丽华年过四十，精通中英双语，沟通毫无障碍。文永强递交样品，明确提出全套检测诉求——营养成分配比、农药残留、重金属含量、转基因项目，所有类目全部涵盖。
张丽华如实告知：“转基因筛查项目，本地实验室没有检测资质，需要送往德国实验室。时间会比较久。”
“大概多久？”
“三到四周。”
文永强当即拍板：“照常安排。”
结清费用、收好回执后，他离开了检测中心。
返程途中，一通陌生来电打了进来——新加坡本地的号码。
文永强按下接听键。
“是文永强吧？我是赵志远。”
“赵连长。”
“私下喊我名字就行。”对方停顿了一下，“今天联系你，是有件私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我手下有几个退伍的弟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营生。我以前在外地顾不上，现在想问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岗位可以安排。这些人踏实肯干，不怕辛苦，什么杂活都能上手。”
文永强沉默了片刻。
“我也知道这事有点唐突。随便问问，安排不开就算了。”
“我先问问老板的意思，之后给你准信。”
“好。我等你的消息。”
***
夜色渐深。
文永强来到王宸房外，轻轻叩门，将赵志远的电话如实转述。
“赵志远说，他手下有几个退伍弟兄求职无门，想问咱们公司能不能安排。”
王宸抬眸看向他。
“眼下公司业务铺开，岗位缺口不小。等我们回去，人手会更吃紧。”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
“你马上去摸清具体情况——几个人，身体素质怎么样，做事能力如何，愿不愿意接受外派。敲定之后立刻联系岳知谦，让他提前准备，先把人接到公司做岗前培训。”
“培训什么内容？”
“产品知识、公司流程、基础商务礼仪。泰国、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澳洲这些海外市场都已经铺开了，各处都需要有自己人坐镇——一来盯住当地代理商，防着他们耍手段；二来守住产品核心技术，杜绝私下仿制。”
文永强连连点头。
“公司根基浅，只靠我们几个撑不住场面。这批退伍弟兄如果品性可靠、做事得力，正好分散派驻到各个海外市场。既能制衡合作方，也能防着同行使绊子。”
王宸继续说：“赵志远只是牵线搭桥。真正接纳他们的，是你们这几个老相识。我和他们没有私交。你、郭大勇、岳知谦、苏建国、秦卫东，你们几个交情深厚。后续让岳知谦出面代表公司录用，你们私下以朋友身份相待。让他们先认下你们这群熟人，再慢慢融入公司。”
“另外叮嘱岳知谦——不要冷冰冰地通知对方来面试。亲自去车站接，提前安排好住处，安顿好日常起居。让这些漂泊在外的人，有回家的感觉。”
“我都记下了。”文永强应道。
王宸说完便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国内。
岳知谦挂断文永强的长途电话，取来一张空白信纸，提笔写下几件事：亲自接人、岗前培训、安排住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简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科技局扶持项目的申报材料，财务板块我全部整理完了。”
岳知谦接过快速翻阅：“技术板块呢？”
“工程师还在赶工。”
“多催催，加快进度。”
简应声点头，转身退出。
岳知谦望着她的背影——简向来沉稳，事务再多也条理分明。新招聘的出纳下周就能到岗，各项人事安排都在稳步推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文永强发来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赵志远连长引荐过来的弟兄吗？”
“是我。您是？”
“我姓岳，是王总旗下公司的负责人。你们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不妨先来公司这边，参加一段时间岗前培训。通过考核就能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意外：“好，我们尽快动身。”
“路途遥远，你们确定好时间、买好车票之后告诉我，我亲自去车站接你们。”
“……亲自来接？”
“对，我亲自去。”
听筒那头再度沉默，语气满是动容：“太感谢您了。”
通话结束。岳知谦再次提笔，在信纸上添了一行字——确认安顿住处的相关事宜。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天色渐暗，街边的路灯还没亮起。
王宸叮嘱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让这群人感受到回家的温暖。
他再次拨通文永强的电话。
“人已经联系上了，过几天就能动身。”
“顺利就好。”
“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吗？”
文永强沉默了几秒，语气厚重了几分：“多尽心善待他们。这群人既是赵连长麾下的弟兄，往后也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岳知谦轻声应下，结束了通话。
***
夜幕彻底笼罩了新加坡。
王宸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里。
桌面上摆着两张名片——一张是陈瑞光的，另一张是赵志远转交的，上面印着“陈怀远”三个字。
陈怀远，久居澳洲，出行常带着五六名随行护卫，四处寻访医术精湛的中医。此人恰好又与赵志远有着不解的渊源。
王宸将两张名片收好，放回随身钱包里。
眼下他并不打算主动登门联络，却也没有随手丢弃。
他抬眼望向窗外。
新加坡的夜色铺展开来，街景规整有序，万家灯火错落排布，澄澈而静谧。
白日里郭大勇那句“这里比国内更干净”的话，此刻又萦绕在耳畔。
他依旧沉默，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心底却在暗自权衡着诸多利弊与往后的布局。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