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熄灭后,楼道里只剩下呼吸声。
许言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血字还在渗,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陈莽的手还卡在他胳膊上,力道没松,机械臂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老式闹钟快停前的最后一响。
“她进去了。”许言说,“你也看见了。”
“所以我才拦你。”陈莽嗓音压着,有点哑,“那地方不是人能去的。三楼不让上,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上去的人没一个下来。”
没人说话。大厅角落传来窸窣响,是剩下的两个幸存者缩在沙发后面,一个女人抱着膝盖,另一个男人手里攥着半截铁管,指节发白。他们从女仆死那晚就没说过话,现在更不会开口。
许言低头看了眼掌心,血已经把“白璎在内”糊成一团红。他用钢笔尖在边缘补了个圈,像是给错误答案打叉。然后他转身,往大厅走。
陈莽跟上,工兵铲拖在地上,刮出沙沙声。
大厅火盆里的炭灰彻底凉了,墙上的血字“禁止上三楼”颜色更深,几乎发黑。许言走到登记台前,翻出那本住户名册,纸页脆得像饼干,一碰就掉渣。他一页页翻,手指在名字上划过:赵九川、白璎、陈莽、他自己……还有两个没写全的代号。
“人齐了吗?”他问。
没人应。
过了两秒,那个拿铁管的男人哆嗦着开口:“不……不知道。刚才我好像看见赵……赵什么的,往走廊那边去了。”
“赵九川?”许言抬眼。
“对,就是他。昨晚……好像是半夜,我看他从房间出来,扶着墙走,手都在抖,后来拐进监控室那边,就没见回来。”
许言合上名册,纸角撕了一块,飘到地上。
“监控室有录像。”他说,“去看看。”
陈莽皱眉:“现在?白璎还在上面——”
“她已经进去了半小时。”许言打断,“如果她还能出来,早就出来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搞清楚这栋楼到底在干什么。”
他走向东侧走廊,脚步不快,但没停。陈莽咬了口人参糖,啐掉渣子,跟上。
监控室门虚掩,门框上有几道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许言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烧焦的塑料气。墙上挂着六块屏幕,其中四块黑着,一块闪雪花,剩下那块显示着客厅角落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站的地方,背影模糊。
主机还在运行,风扇转得吃力。
许言拉开抽屉,翻出几盘录像带,标签都褪色了,只认得出“走廊”“大厅”“楼梯”。他挑了盘标着“夜-03”的塞进机器,按下播放。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跳出。
时间戳:03:17。
走廊尽头,灯光昏黄。赵九川的房门缓缓打开,他走出来,西装皱得像揉过的纸,领带歪着。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花板,眼神不对劲,像是失焦的镜头。
然后他突然弯腰,一只手撑地,膝盖跟着跪下。
“操?”陈莽凑近屏幕,“他这是抽筋了?”
画面里,赵九川整个人趴下去,手掌贴地,脊背弓起,动作僵硬得不像人,倒像某种爬行动物在适应地面。他四肢着地,头低垂,嘴角流下一串涎水,在灯下反光。
他开始往前爬。
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爬向走廊另一端——不是三楼方向,而是地下室通道的铁门。途中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摄像头,眼睛全是血丝,瞳孔缩成针尖。
许言按暂停。
画面定格在他回望的那一瞬。
“这不是失控行为。”许言说,“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
“可他为啥要爬?”陈莽声音沉了,“又不是断腿了。”
“我不知道。”许言退出录像,换另一盘,“但我现在知道他去哪了。”
地下室通道,平时锁着,钥匙在登记台抽屉里。许言拉开一看,空的。
他回到主机前,调出更早一段录像。02:48,赵九川房间门口,他正把钥匙插进锁孔,动作很稳,完全正常。02:59,他走出房间,走路还有点晃,但仍是两脚着地。直到03:17,才变成那样。
“中间这十分钟,发生了什么。”许言盯着屏幕,“让他从‘人’变成了‘东西’。”
陈莽没说话,嚼着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许言关掉机器,抽出录像带,塞进口袋。他靠墙站着,左手钢笔在掌心划拉,写下三个词:
**三楼=禁=死**
**白璎=入**
**赵九川=失=爬**
他盯着这三个短句,笔尖在“爬”字上反复描,像是想把它刻进皮肉里。
“现在有两个问题。”他开口,“一是白璎还在三楼,我们救不救?二是赵九川进了地下室,他是失踪,还是……变成了威胁?”
“你啥意思?”陈莽皱眉。
“意思是,”许言抬眼,“他现在是受害者,还是猎手?如果他是被拖进去的,那楼下可能有东西。如果他是自己爬进去的……那他本身就是东西。”
陈莽沉默几秒,低声骂了句:“这玩意儿老邪乎了。”
许言没接话。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桌椅破旧,墙皮剥落,地上散着几张废纸。他捡起一张,是任务记录残页,写着“第七日……不可视镜”,字迹潦草。
他把纸拍在桌上,用钢笔压住一角。
“先别上三楼。”他说,“也别下地下室。我们现在对这两处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进去,等于送死。”
“那白璎呢?”陈莽声音绷着。
“如果她还能活,就不会被拖进尸堆中心。”许言说,“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们上去也只是收尸。现在的问题是,赵九川的异变说明这栋楼的规则在升级——它不再只是守规矩杀人,它开始改人。”
陈莽盯着他:“所以你打算干啥?”
“等。”许言坐下来,钢笔夹在指间转动,“派人轮守监控室,盯住所有通道。谁再异常,第一时间发现。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
“那你信谁?”那个拿铁管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万一……万一监控也假呢?”
许言看了他一眼:“那就连假的也一起盯。”
他低头,掌心的血字已经干了,结成暗红痂。他用笔尖在旁边补了四个新字:
**等下一个。**
门外走廊,灯忽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