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冷气还在许言袖口打着旋儿,他刚把冻手塞进内袋,走廊那头就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裙摆蹭过墙皮。
他立刻停下脚步。
陈莽也听见了,工兵铲横在身前,眼神扫向二楼楼梯口。那里黑着,灯没亮,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谁?”陈莽低声道,声音压得像砂纸磨铁。
没人应。
许言没动,耳朵却支着。刚才那一声不是错觉,是布料摩擦,而且是从楼上来的。他们刚从冷库出来,白璎根本没跟上。这会儿人不见了,楼上有动静。
他转身往大厅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板最稳的位置。陈莽跟上来,嘴里的糖早嚼没了,腮帮子瘪着。
大厅空荡。火盆里炭灰半灭,映出几点红光。墙上那行“禁止上三楼”的血字,原本是暗褐色的,这会儿边缘泛出一点猩红,像是重新描过。
许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看向通往二楼的铁门。
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手指搭上门框,轻轻一推。
“吱呀——”
锈蚀的合页叫唤起来,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得浓稠,连楼梯拐角都看不见。但他闻到了味儿——一股甜腻的腐臭,混着点铁锈气,像是烂水果泡了血水。
他蹲下身,指尖抹了下地面。
有拖痕。浅浅一道,从门口延伸进走廊深处,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重物蹭过。再细看,地砖缝隙里粘着一根红丝线,和白璎裙子上的料子一样。
“她上去了。”许言说。
陈莽站他身后,工兵铲杵地。“你咋知道?”
“她鞋底没泥,可这儿有拖痕。她不是走上去的,是被人拽的,或者自己跑上去的。”许言站起身,左手摸出钢笔,在掌心划了三道,“三楼=禁地=死。”
他顿了顿,咬破右手食指,在那三个词底下补了四个字:**白璎在内**。
血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流,滴在裤兜边缘。
“你真信那破规矩?”陈莽皱眉。
“我不信规矩。”许言收起钢笔,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我信尸体堆出来的教训。”
他往前迈步,手电筒咔哒打开,光束切进黑暗。楼梯第一阶上有个脚印,很小,是女人的高跟鞋印,边缘模糊,像是匆忙踩上去的。
陈莽跟上,机械臂发出轻微的齿轮声。他抬腿踹向铁门。
“哐!”
门猛地撞墙弹回,整座楼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像下雨。
光柱顺着楼梯往上爬。第二阶、第三阶……一直到第七阶,都没问题。可到了转角平台,光束突然照到一片反光的东西——
是眼睛。
密密麻麻,全贴在墙面上,全是小孩的眼睛,有的睁着,有的半闭,眼白发黄,瞳孔缩成针尖。它们不动,也不眨,就这么齐刷刷盯着楼梯口。
许言没停,继续往上照。
眼睛后面是一堆东西。
起初以为是布娃娃,码得整整齐齐,摞到天花板。可再一看,那些“娃娃”穿着小鞋子,头发是真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是孩子。
全都死了,叠在一起,像柴火垛。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最大的也就十来岁,衣服各异,有校服、有睡衣、有演出服,但无一例外,脖子都歪着,嘴角裂开,像是死前被强行笑过。
手电光扫过时,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珠动了一下。
许言立刻关灯。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操……”陈莽喉咙里滚出一声,没说完。
楼上静得吓人。
可就在刚才,他们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声呜咽——很轻,像是被捂住嘴的小孩在哭。紧接着,又是一声,这次更近,像是从尸堆背后传来的。
许言没动,呼吸放得极慢。
他知道,白璎刚才就是听见这个声音才上去的。她不是不怕死,她是被那声音骗了——听起来像活人求救,其实是死人设的局。
他正要开口,手电光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他按的。
光束自动转向楼梯上方,照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红裙,长发,背对着他们。
是白璎。
她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前面那堵墙。可墙上有东西——用血画满了整面,全是“救我”两个字,写了几百遍,层层叠叠,有些字还滴着血,像是刚写完。
许言刚要喊她名字,却发现她裙角在动。
不是风吹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一点点拖进尸堆深处。
她的脚离地了,身子倾斜,可她没挣扎,也没回头。
光束晃了一下,照到她脸上。
她睁着眼,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
下一秒,一只手从尸堆里伸出来,苍白浮肿,五指畸形,直接扣住她肩膀,往里拽。
许言冲上去。
陈莽一把拉住他胳膊:“别!那地方不能进!”
“她已经进去了。”许言甩开,声音没起伏,“现在问题是,还能不能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