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的手还停在半空，钢笔卡在冷冻室密封条的缝隙里。寒气顺着金属把手往上爬，冻得他指节发麻，但他没缩回去。上一秒低语里的“第七个”还在耳道里打转，像根锈铁丝来回刮着神经。
他屏住呼吸，肩膀往前顶了下门板。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滑轨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轻微的滚动声——和刚才一模一样。
“卡住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莽站在两步外，工兵铲横在胸前，嘴里含着那颗人参糖，腮帮子鼓着。“要我踹？”
“别。”许言摇头，“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死物卡门。你一踹，说不定把它惊回去了。”
他把钢笔抽出来，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撬密封条的接缝。这回用力更稳，听见“咔”一声轻响，门缝松了一指宽。他立刻侧身退开，一股白雾喷涌而出，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会流动的霜。
等雾散了些，他才凑近往里看。
冷库不大，靠墙一排铁架，上面堆着冻肉。大部分是排骨段，码得乱七八糟，有些直接滚在地上。最底下一层有个缺口，原本该放肉的位置空着，取而代之的是半截手掌，从一堆排骨中间露出来，指尖蜷着，皮肤青灰泛蓝，明显不是加工品。
“操。”陈莽低声骂了句，“真有人手？”
许言没答，戴上手套，伸手进去把那手拽了出来。
触感硬邦邦的，像冻透的腊肠。他翻过来一看，手腕内侧沾着点灰白纤维，和女仆指甲缝里的一样。掌心朝上，能看清皮肤皱褶，中间一道浅痕，歪歪扭扭，像个倒写的“7”。指根处还有几道细划痕，排列整齐，像是用钝器反复刮出来的。
他拿钢笔尖轻轻蹭了下那道倒“7”，皮屑都没掉，痕迹是刻进肉里的。
“编号？”陈莽凑过来看，“还是记号？”
“不清楚。”许言把冻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扫了眼冷库内部。架子上的肉摆放太乱，不像没人动过。而且最里面那层，有块肉明显是后来塞进去的，边缘还挂着冰碴，和其他冻得结实的不一样。
他把冻手重新包好，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很轻，但耳朵一直支着，听着冷库里的动静。
排风机在头顶嗡嗡响，节奏有点怪。每转三圈，就停半秒，再继续。像是轴承缺油，又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你听到了吗？”他问。
“啥？”陈莽皱眉。
“风机。”许言盯着天花板角落的出风口，“它延迟了。刚才我们进来时，还是匀速的。”
陈莽抬头看了眼，没说话，但手里的工兵铲握得更紧了。
许言蹲下身，从纸袋里取出一点灰白纤维，放在冷冻室地面上。然后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那块地砖。
一分钟过去，风机依旧嗡嗡地转，那撮纤维纹丝不动。
他松了口气。“没人监视，至少不是实时盯着。”
“你咋知道？”陈莽小声问。
“要是有人看，看到我把证据收了，早就动手了。”许言站起身，拍了下手套上的霜，“现在反而安静，说明对方要么不知道，要么在等下一步。”
他走回陈莽身边，声音更低：“冻手是故意放那儿的，就在排骨堆里，等着被人发现。但它没写‘救命’，也没留线索指向谁干的。所以不是求救，是提示。”
“提示啥？”
“‘第七个’。”许言摸了摸外套口袋，那里鼓着一块，“低语说了，我也看到了。编号、痕迹、肉堆……全都对上了。但这不是终点，是引子。”
陈莽咬了口人参糖，嚼了两下咽下去。“那咱现在咋办？”
“先离这儿。”许言往门口退了半步，“这屋太冷，手指快不听使唤了。而且我怀疑那风机连着什么机关，再待下去，怕它突然停转。”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厨房，许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冰箱门虚掩着，冷气还在往外冒。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刚好落在那堆排骨上。其中一块肉的边缘，似乎比刚才挪了点位置，像是有人悄悄调整过。
他没说破，只是把钢笔塞回袖口，左手悄悄掐了下右手拇指。
指尖已经有些麻木，但他还是咬破了食指，在掌心写了几个字：
冻手=证据
7=编号？
藏因‘吃’？
写完，他攥紧纸袋，站直身子。
厨房门口，陈莽站着没动，眼睛盯着走廊方向。
“怎么了？”许言问。
“没啥。”陈莽摇头，“就是觉得……这地方，越来越像在等人犯错。”
许言没接话。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这里不是避难所，是考场。
考题是命，监考的是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