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的衣摆还在往门口挪,许言盯着那截发黑的布料边缘,像条蛇贴着地板滑行。他没动,陈莽也没再往前冲,两人就这么僵在走廊,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然后厨房传来“哐当”一声。
不是轻响,是金属落地那种实打实的动静,震得墙皮簌簌掉灰。
陈莽猛地扭头,“啥玩意儿?”
许言已经转身朝厨房方向走,脚步不快,但一步比一步稳。他知道这地方不会无缘无故响,响了就一定有东西等着你去看。
陈莽跟上来,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齿轮卡了沙子。他嘴里又塞了颗人参糖,咬得嘎嘣响,边走边低骂:“这破地界儿真他妈邪门,一宿不让睡觉。”
厨房门半开着,灯没亮。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切进来,照出地面一道斜线般的光斑。许言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冰箱——还是歪的,肉块早被收走,只剩冷气往外冒白雾。
然后他看见了人。
女仆仰躺在灶台边,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制服裙,白围裙一点没乱,鞋也好好穿着,只是脚尖微微外翻,像是跪下时被人从后颈按倒的。她腹部裂开一道口子,切口平整,像被手术刀划过,胸腔空了,血没怎么流,全凝在身下压成一片暗红。
最瘆人的是那颗心脏。
就放在旁边木桌上,银盘托着,表面覆着一层薄霜,像是刚从冷冻室拿出来。心肌还保持着收缩后的形态,血管断口整齐,像是被专业工具剪断的。盘子老旧,花纹和别墅里其他餐具一致,不是外来的。
陈莽站许言身后两步远,呼吸忽然重了。
他没往后退,也没喊,就是站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抬手把嘴里的糖渣吐在地上。
“操。”他声音哑了,“这谁干的?”
许言没答。他蹲下来,离尸体半米远,没碰任何东西。胃里确实翻了一下,但他把那股劲压住了。他现在不能吐,一吐就乱了节奏。
他先看地面。
没有拖拽痕迹。女仆鞋底干净,连厨房常有的油渍都没沾上,说明她是自己走进来的,或者被搬进来时脚没落地。她的右手微曲,指尖朝向餐桌,手指呈抓握状,像是临死前想够什么。
许言顺着方向看过去——餐桌上摆着一套空碗碟,位置不对,像是被人临时挪过。而那个银盘,原本应该属于这套餐具,但现在孤零零地盛着心脏,像个仪式。
他低头看向女仆左手。
指甲缝里有点东西。
很细的一丝纤维,灰白色,嵌在中指指甲根部,颜色质地……有点眼熟。
他从口袋摸出个小纸袋,又用笔帽轻轻刮下那丝纤维,放进袋子里。袋子一角还留着之前那撮灰白毛发,两相对比,颜色几乎一样。
许言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巧合。
他抬头环顾厨房:冰箱、灶台、橱柜、门框……一切如常,没人闯入的迹象。窗户锁着,玻璃没碎。唯一的异常是桌上那套碗碟——摆放顺序错了。正常应该是汤碗在左,饭碗在右,现在反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纸袋收进口袋,目光停在银盘上。
心脏上的霜还没化透,说明从低温环境取出时间不长。可他们谁都没进过冷库,也没人动过厨房储物柜。这心脏是凭空出现的?
还是说……有人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
陈莽靠在门框上,机械臂轻微震颤,手背青筋凸起。他没再嚼糖,就含着,腮帮子塌下去一块。
“你说……”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是不是也听见那老东西说话了?所以才半夜起来?”
许言没接这话。神棍说的是“陈莽命不过今夜”,不是她。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方式?剖腹取心,摆成餐点——这不是杀人,是展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分水时,赵九川抢水,墙裂了,还传出“水”的声音。这房子会模仿情绪,回应动作。
那现在呢?
有人死了,心脏被端上桌。
这算不算一种回应?
回应谁的情绪?谁的动作?
他没往下想。脑子里有些东西在冒头,但太散,抓不住。
他最后看了眼餐盘,心脏表面霜层裂开一道细纹,像蛛网。
然后他转头,对陈莽说:“别碰任何东西,也别让别人进。”
陈莽没动,眼神有点空,“你要去哪?”
“我不去哪。”许言站在厨房中央,声音平得像读通知,“我就在这儿。”
他需要安静。
需要把刚才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重新过一遍。
女仆是怎么死的?
她死前想拿什么?
那丝灰白纤维,到底来自哪儿?
还有这银盘——为什么偏偏是它?
他闭了下眼,掌心有点热,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渗出来。
但他没掏钢笔,也没咬指甲。他只是站着,像根插在地上的铁钉。
外面雾没散。
走廊灯忽明忽暗。
厨房里,只有冷气嘶嘶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