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血泊之中，断柄扫帚横于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陈伯的尸体静静躺在角落，衣襟上的血渍已凝成暗红。墨尘负手而立，黑袍未动，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俯视一只试图攀崖的蝼蚁。
“你站起来了。”墨尘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如铁，“可惜，站得再高，也不过是送死前多看一眼天光。”
林尘没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扫帚——木柄断裂处参差不齐，竹丝散乱，这是十年来每日拂过青石板的工具，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他记得第一个清晨，天未亮透，陈伯递来这把旧帚，说：“扫干净了，心也就稳了。”那时他不懂，只知动作要准、力道要匀、节奏不能乱。一遍又一遍，千次、万次、十万次……动作早已刻进骨髓，融为本能。
此刻，那无数个沉默扫地的晨昏，尽数涌上指尖。
他抬手。
不是攻击，不是招式，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横扫动作——如同每日清理杂役院前坪落叶一般，平推而出。
可就在扫帚挥出的刹那，空气骤然撕裂。一道锐啸自帚尖炸开，地面尘土应声卷起，化作螺旋气流直扑墨尘面门。砖石被劲风犁出三道深痕，碎屑纷飞。
墨尘瞳孔微缩，袖袍一震，掌风轻拂，将气流震散。但他脚步后移半寸。
这一扫，非灵气驱动，非武技催发，而是纯粹由千锤百炼的动作所衍生的剑意——凡道初鸣，斩出第一道锋芒。
密室寂静。
林尘喘息粗重，双臂因强行调动暴走的气血而微微颤抖。封印虽松，肉身仍未完全承载剑意，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力气。但他眼神未动，依旧死死盯着墨尘。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急促脚步声。
赵轩从破口外冲入，脸上带着狞笑，身后跟着三名外门弟子，皆持短刀。“好个杂役，竟敢对前辈动手！”他厉声喝道，“还不束手就擒，待我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四人已呈合围之势逼近，刀光交错，封锁退路。
林尘缓缓转身，扫帚低垂，像往常收拢落叶那样，斜撩而起。
仍是扫地时扬灰的动作。
可这一次，剑意随势迸发。劲风如刃，掠过最先冲来的弟子腰间，佩刀齐根断裂，余势不止，将其掀翻在地，肩骨发出脆响。那人惨叫未出，便已昏死。
林尘旋身横扫，帚尾点地借力，整个人疾转如陀螺。一圈无形剑气扩散而出，如扫帚划过整片庭院般干净利落。赵轩等人尚未反应，胸口已被劲风贯穿，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筋骨剧震，瘫软在地，再难起身。
赵轩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他曾一脚踹翻林尘的簸箕，曾夺走他的干粮，曾以为此人永远只会低头趴伏。可现在，对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林尘的目光，始终锁定墨尘。
墨尘终于动容。
他踏前一步，掌中凝聚剑罡，正统剑道气息轰然爆发。空气如被利刃剖开，一道银白色光弧自头顶劈下，直取林尘头颅。威压席卷，整座密室为之震颤，砖石簌簌剥落。
林尘双足扎根，扫帚竖立胸前，以收拢落叶的姿势凝气成盾。凡道剑意层层叠加，在身前构筑出无形屏障。
轰——！
剑罡劈落，屏障剧烈震荡。林尘双臂剧痛欲裂，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双脚陷入地面三寸，小腿肌肉崩紧如铁，却始终未退半步。
两人劲力碰撞之处，气浪炸开，轰然冲击四周。地面砖石寸寸碎裂，中央区域猛然塌陷，尘烟滚滚中，一条幽深通道自地下显露，阵阵古老而熟悉的凡道气息从中涌出。扫帚柄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林尘呼吸一滞。
通道深处，似有某种东西在召唤。
就在墨尘欲再度出手之际，远处屋顶瓦片轻响。
一道华服身影凭空浮现，玉无常立于檐角，手持酒杯，面带笑意，饶有兴趣地俯视战局。他轻轻晃动杯中清酒，低语：“有意思，杂役反斩剑道高人……这场戏，比我想的热闹。”
林尘怀中那块奇异碎石突然发烫。
他下意识伸手探入内袋，碎石竟自行跃出，直奔通道边缘一处凹槽。嵌入瞬间，石壁震动，原本封闭的秘境入口缓缓开启，雾气弥漫，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通往未知之地。
墨尘目光一凝，杀意更盛。
林尘立于塌陷边缘，扫帚拄地，身染血迹，呼吸沉重却不显颓势。他望着新开的通道，又看向墨尘，眼神冷峻如铁。
脚下的地面仍在轻微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