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裂开的瞬间,林尘还跪坐在地上,扫帚横于膝前,像一尊被风沙埋了半截的石像。他眼底仍映着陈伯最后那抹血色的笑容,耳边回荡着“守住初心”四个字未落的余音。
轰——!
巨响炸开,整座密室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烟尘翻涌,一道身影踏着崩塌的岩壁步入,黑袍猎猎,袖口绣着云纹剑影。墨尘立于破口中央,目光如刀,直刺林尘面门。
“凡道遗脉……果真未绝。”他开口,声如寒铁相击,无喜无怒,却透出彻骨杀意。
林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欲动,可丹田处刚被解开一丝的封印仍在灼烧经脉,四肢沉重如坠千斤。他只来得及将扫帚横挡胸前,人尚未起身,墨尘已抬掌。
那一掌无声无息,却让空气凝滞。掌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砖石寸寸龟裂,朝林尘心口直逼而来。
林尘咬牙后仰,试图避开要害,可动作迟缓,肩头已被气流撕开一道血痕。就在他即将被掌力贯穿的刹那,一道枯瘦的身影猛地从角落扑出。
是陈伯。
他本已气息将绝,靠墙而坐,此刻却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撞向林尘,将他狠狠推开。他自己则迎着那一掌,胸膛正中受击。
噗——!
鲜血喷洒,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猩红弧线。陈伯倒飞数尺,撞在石壁上,又缓缓滑落,背部留下一条蜿蜒血痕。他双目圆睁,嘴唇微张,似还想说什么,可喉间只涌出更多鲜血。手指在地上微微抽搐,终是无力垂下。
死了。
林尘摔落在地,手掌撑住湿冷的地面,指尖触到一片温热。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沾满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陈伯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没动。
也没喊。
只是慢慢爬过去,双膝跪进血泊,伸手抚上陈伯的脸。老人双眼未闭,目光依旧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仿佛还在守着他。林尘用颤抖的手,一点点合上那双眼睛。一滴泪无声落下,混进血里。
体内忽然一震。
丹田深处,那道被陈伯以命撬开的封印猛然剧痛,一股狂暴热流自内炸开,如熔岩奔涌,沿经脉疯狂冲刷。林尘浑身肌肉绷紧,青筋暴起,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是被困兽类在绝境中挣扎嘶吼。
可这痛,压不住心头那股火。
那火从胸口烧起,焚尽恐惧、隐忍、卑微。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烧得他眼珠赤红如血。
他缓缓抬头。
墨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神色未变。他看到了林尘眼中燃起的恨,也感知到了那股不受控的剑意波动。但他只是轻嗤一声:“蝼蚁之怒,也敢撼山?”
话音未落,密室四壁忽有微光闪现。那些刻在岩壁上的古老纹路,因凡道血脉暴走而悄然激活,泛起淡淡金芒。紧接着,一面墙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方石龛,其内静静躺着一卷泛黄手记,封皮上三个古字清晰可见——《凡道录》。
墨尘眉头微皱,目光扫过那卷册,却未动容。在他眼里,不过残篇断简,不足为惧。
可就在这时,林尘动了。
他双手拄地,一点一点撑起身子。脊背挺直,不再佝偻。断柄扫帚被他握在手中,横于身侧,像一杆从未出鞘的剑。他站了起来,脚步未移,却有一股无形杀意自体内弥漫而出,撕裂空气,割得地面砖石簌簌作响。
墨尘终于正眼看他。
林尘双目赤红,脸上血泪交错,嘴角没有笑,也没有怒吼。他只是死死盯着墨尘,眼神如刀,如钉,如要将此人活生生剜进骨髓里。
那一刻,墨尘竟觉得眼前少年不像个杂役。
倒像个刽子手。
一个从地狱爬出来,专为人命而来的人。
林尘站着,不动。
扫帚拄地,指节发白。
陈伯的尸体躺在角落,血已不再流。墨尘立于门前,黑袍未动。密室内,唯有那股越来越盛的杀意,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