帚柄抵在青石板上,林尘的右手食指还在抽搐。那股从地底爬升的银光已缠至杂役院中央,像蛛网收紧,一丝丝渗入砖缝。他没动,也不敢动,只将断帚横压胸口,用破旧衣襟裹紧怀中令牌。
令牌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层淡金光芒正从内袋透出,微弱却无法遏制。血脉如被点燃,经脉里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一寸寸往上顶。他咬住牙根,把整条左臂贴墙角蜷缩,试图以身体遮挡气息扩散。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进落叶堆,悄无声息。
阳光依旧照着院子,扫帚停在半圈动作中。
可他知道,阵启了。
地底银光骤然亮起,四枚符箓共鸣,一道无形波纹自演武场中心扩散而出,掠过屋檐、穿行廊柱、切入杂役区。林尘喉头一甜,唇边渗出一线血丝,立刻低头用袖口蹭去。他闭眼,回忆陈伯某夜低声说过的三个字:“沉、息、坠。”
气息往下压,往丹田沉。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握住令牌底部。灼热如烙铁,指尖瞬间烫出血泡,他不松手,反而加力攥紧。令牌光芒微敛,但血脉仍在翻涌,脸色由白转青,呼吸短促如风箱拉动。
墨尘立于演武场高台,指尖轻抚剑印,目光微凝。
“有反应。”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弟子们尚未回神,只见杂役院方向忽有一缕金芒闪现,转瞬即逝。赵轩原本站在东侧观望,猛地扭头,眼中闪过贪婪与惊疑。
就在此时,陈伯靠在屋后土墙上的身子忽然一震。
他睁开眼,浑浊瞳孔倒映着林尘蜷缩的身影。那孩子唇色发紫,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握帚的手都在抖。他认得那种状态——凡道血脉被外力牵引,即将失控。
不能再等了。
陈伯拄拐起身,脚步踉跄,却不偏不倚冲向阵心区域。他双手撑地,掌心贴上青砖,残存的凡道修为轰然引爆。
轰!
一股剧烈震荡自地面炸开,灵光爆闪,卷起三丈尘浪。院中落叶腾空而起,瓦片震落数片,连演武场的旗杆都晃了两晃。墨尘眉峰一跳,袖中剑印疾闪,神识如网铺出,穿透烟尘锁定源头。
赵轩被气浪掀翻在地,衣袍沾满泥灰,怒吼着爬起来:“老废物引动邪气!定是勾结外敌!”他指着跪伏在地的陈伯,又指向墙角的林尘,“这扫地的也鬼鬼祟祟,必是同党!他们藏了武馆至宝!”
墨尘不语,眸光冷如寒潭。
他的神识已穿透混乱波动,精准捕捉到两个目标:一个生命力急速衰竭,凡道印记残存;另一个虽极力压制,但血脉躁动未平,气息仍未彻底收敛。
锁定。
他抬手,掌心金纹再显,低喝一声:“封馆。”
话音落时,四角符箓同时燃起黑焰,阵势收拢,整个武馆被一层无形屏障笼罩,无人可出入。
陈伯跪在砖地上,喘息粗重,佝偻的背几乎贴地。他挣扎着抬头,看向墙角的林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缓缓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朝柴房方向偏了半寸。
林尘明白。
他还不能倒。他强撑起身,扫帚仍握在手中,步子虚浮却坚定地朝柴房挪去。每走一步,腿都在抖,冷汗浸透里衣,但他没回头。
演武场边缘,苏清寒的名字被人提起。
“苏师姐前日还来查过杂役院,莫非早有察觉?”一名弟子低语。
这话飘进墨尘耳中,他眼神未动,心中却记下一事:那个正统剑峰的天才,曾靠近过此地。
山林深处,凌沧海手中酒杯炸裂。
他猛然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低语出口:“凡道……又出现了?”话音未落,魂咒印记在他脖颈处发烫,如锁链收紧。他闷哼一声,身影一闪,穿林而出。
数息之后,他立于武馆外围树梢,遥望院中乱象。烟尘未散,陈伯伏地不起,林尘正扶墙走向柴房,墨尘立于高台,杀意凝聚。
他周身魂咒隐隐发红,脚步迟疑,终未退去。
林尘推开柴房门,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反手欲掩门,却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爬行声。陈伯正一寸寸挪向门口,指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淡淡血痕。
屋内光线昏暗,角落堆着干柴,墙上挂着几把旧帚。林尘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手中扫帚横在膝上,指节依旧泛白。
门外,脚步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