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树冠如同凝固的墨云,压在山道上空。一百多名阴魂教邪修仍保持着匍匐跪倒的姿态,浑身剧烈颤抖,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连抬头的勇气都被那道混沌圣威碾得粉碎。
阴无常、阴无魂两名堂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自己设下的伏击之局,明明带着教中精锐倾巢而出,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般光景?
原本,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围猎。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胆敢闯入阴魂教分堂,盗走密信,还敢一路尾随,简直是自寻死路。为此,他们周密部署,选在黑风岭最为险窄之处,一百多名邪修蓄势待发,两位半步金丹的堂主亲自压阵,只待对方踏入圈套,便可将其碎尸万段。
可谁能想到,那个怀抱白狐的年轻人,连剑都未拔,连功法都未催动,仅仅抬起手,便让天地变色、群邪伏诛。
那根本不是凡间的力量。
那是仙神之威。
“仙……仙长饶命!”
阴无魂率先撑不住了。他的骄傲、他的凶残、他的半步金丹修为,在那股威压面前如同纸糊。他“咚咚咚”地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声音凄厉而颤抖:“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求仙长饶命啊!”
阴无常紧随其后,同样磕头求饶,昔日阴鸷狠辣的面孔上只剩下涕泪横流的卑微与恐惧。一百多名邪修也纷纷哀嚎求饶,黑风岭上顿时哭喊声一片,哪里有半点伏击者的凶悍?
然而林宸站在那里,眸光淡漠如霜,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他看得见这些人身上缠绕的业力——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以活人饲蛊,残害无辜百姓,将村庄屠戮殆尽,只为炼制邪功;将孩童投入万蛊池,只为培养出一只更强的蛊虫……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罪无可赦,唯有伏诛。
“小白。”林宸轻声唤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唤一只普通的宠物。
小白立刻从他怀中探出脑袋,琉璃般的狐眼扫过跪倒一地的邪修。它没有发出咆哮,只是轻轻一声长啸——那声音清澈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祥瑞之音。
谛听狐的祥瑞之气与净化之力瞬间散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拂过每一名邪修的身体。
邪修们体内邪功顿时如遇烈火的残雪,迅速消融瓦解。他们体内的黑气被强行剥离,经脉寸寸碎裂,丹田轰然崩塌——修为尽废,从今往后再也无法作恶。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凄厉至极。有人在地上翻滚,有人抱着头痛哭失声,有人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身体。那种被强行抽离邪功的痛苦,远比任何酷刑都更加难熬。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个怀抱白狐的青年就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天道雄关。
林宸眸光扫过全场,确认所有邪修的修为已被彻底废去,这才微微侧头,吩咐道:
“陈风,王浩。”
“属下在!”两人抱拳应声,目光灼灼。
“将他们全部押解起来,废去修为后,交由当地官府。罪证确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是!”
陈风、王浩当即领命,带着其他人迅速行动起来。绳索翻飞,一个个邪修被捆绑结实,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像死狗一般被拖到一旁。
与此同时,苏晚晴与苏怜儿早已快步奔向那几辆囚车。车上锁链沉重,铁笼内关押着数十名面黄肌瘦、神色萎靡的无辜百姓。他们大多是被邪修从附近村镇掳来的壮丁与少女,准备用作饲养蛊虫的“材料”。
苏晚晴一剑斩断铁锁,苏怜儿轻柔地拉开笼门。
“没事了,你们安全了。”苏晚晴温声安慰道。
百姓们颤巍巍地走出囚车,有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有的目光呆滞似乎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当他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满地跪伏的邪修,那个白衣胜雪、怀抱白狐的年轻人——一个老者率先“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啊!”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磕头声此起彼伏,感激的话语哽咽不成句。
“仙长慈悲!仙长是大慈大悲的活神仙啊!”
“我们村的孩子们……都被他们害死了……要不是仙长,我们也活不成了……”
林宸淡淡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都回家去吧。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抓你们了。”
百姓们千恩万谢,相互搀扶着,缓缓向山下走去。有人回头望了又望,泪眼模糊中,那个白衣身影仿佛真的神仙临世。
不到一个时辰,黑风岭上的邪修全部被废去修为、捆绑成串,押送至山下的县衙。当地县令闻讯赶来,听陈风、王浩陈述完阴魂教种种罪行——活人饲蛊、屠村灭户、与州牧勾结、残害数百名百姓——顿时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更让县令心惊胆战的是,面前这位年轻人,竟然仅凭威压便镇压了一百多名邪修,连半步金丹的高手都跪地求饶。这样的存在,别说他一个小小县令,便是整个黑水州也惹不起。
县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下令将所有邪修押入死牢,三日后公开处斩,以平民愤。
至于黑水州牧赵坤——这位与阴魂教暗中勾结、为虎作伲的地方大员,在得知阴无常、阴无魂被擒的消息后,吓得魂不附体,连夜弃官而逃。可他还没来得及逃出州界,便被早已守候在必经之路上的王浩截个正着。
王浩二话不说,将其五花大绑,押回县衙。罪证确凿——与邪教往来书信、收受贿赂的记录、协助掳掠百姓的供状——铁证如山。赵坤面如死灰,被直接打入死牢,与那些邪修一同等候发落。
消息传出,黑水州、云山府一片沸腾。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那些曾被阴魂教祸害过的村镇,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纷纷走上街头,焚烧纸钱告慰亡灵,对着黑风岭的方向叩首拜谢。
“活神仙啊!真是活神仙下凡了!”
“老天有眼,终于派神仙来收拾这些畜生了!”
一时间,林宸的名字传遍四方,被百姓们口口相传,奉为真仙临世。
然而,当百姓们还在欢庆与感恩之中时,林宸一行已经悄然离开了黑风岭。
他们没有停留,没有接受任何答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岭。陈风、王浩、苏沐风、苏晚晴、苏辰轩、清玄道人、苏怜儿……一行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步伐坚定,一路向东。
前方,是大雍王朝的京城——神都。
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些密信背后隐藏的秘密,那个与阴魂教勾结的朝中巨擘,那笼罩在神都上空的更深更浓的黑幕……
一切答案,都在那座巍峨的都城之中。
林宸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小白,眸光平静如深潭,望向东方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