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山府却亮如白昼。
秦淮河穿城而过,河面波光粼粼,画舫连舸,丝竹之声随风飘散。两岸酒楼茶肆灯火璀璨,红烛高照,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街头杂耍艺人吐火吞刀,引来阵阵喝彩;青楼楚馆的绣楼上,女子娇笑声与琵琶声交织,勾得路人频频抬头。好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
可谁又能想到,这流光溢彩的夜色之下,一座座阴森的地窟中,正有无数无辜生灵魂断九幽、尸骨无存?
林宸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小白裹在衣襟内,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白狐狸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嗅到了风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悄无声息地掠出客栈,足尖在屋脊上一点,身形如夜鸟般滑过天际,直奔城东阴魂教分堂而去。
云山府分堂比黑水州那座更加气派。朱门高墙,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狰狞怒目。院内庭院深深,楼阁错落,灯火稀疏,却暗处杀机四伏。林宸神念悄然铺开,心中微微一凛——院中邪修数量多达百人,气息深沉者不在少数,而正厅深处,更有一道明显强于旁人的气息,沉稳凝实,赫然已是半步金丹之境。
他绕开明哨暗桩,如一抹幽灵滑入后院,借着一株老槐树的枝叶掩住身形,屏息凝神,将神念凝成一线,探入灯火通明的正厅。
厅内二人相对而坐。
上首那人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泛着幽绿色的寒光,身着黑袍,袖口绣着银丝骷髅,比阴无常多了一圈金线——正是分堂堂主阴无魂。他对面坐着的,正是老熟人阴无常,此刻面色阴沉,垂首不语。
“师弟,密信丢失,你可知此事有多严重?”阴无魂端起茶盏,声音尖细阴鸷,像是指甲划过瓷面,令人牙酸。
阴无常额头渗出冷汗:“师兄,我也不想的。不知被什么人潜入分堂,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了密信。我已搜遍全城,一无所获……”
“泄露?”阴无魂冷笑一声,搁下茶盏,眼中寒芒闪烁,“能潜入你的分堂,从你心腹怀中盗走密信而不惊动任何人——此人绝非普通修士。恐怕,咱们已经被盯上了。”
阴无常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师兄,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阴无魂阴恻恻地笑了,笑容如同毒蛇吐信,“立刻加快速度,将‘货’送往京城,交给总堂。至于跟踪者……一路之上,找个机会,做了他。”
阴无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化作谄媚:“师兄高明!明日车队途经黑风岭,那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正适合动手!我亲自带人埋伏,定叫那跟踪者有来无回!”
“嗯。”阴无魂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我会调拨二十名精锐弟子给你,皆是分堂好手,最弱的也是筑基后期。加上你手下的人马,三十余人,围杀三五个跟踪者,绰绰有余。”
“多谢师兄!”阴无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阴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如同夜枭啼鸣。
林宸隐在槐树浓密的枝叶间,将每一个字都收入耳中,眸中冷光一闪而逝。黑风岭?埋伏?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也好。
他正想看看,这些邪修到底有多少本事。主动送上门来,反倒省了他一个个去找的功夫。
林宸不再停留,身形无声滑落,沿着来时的路线悄然退出分堂,片刻后便回到了客栈。
“公子,情况如何?”陈风、苏沐风与清玄道人立刻围了上来,连小白都从他衣襟里探出头,竖起耳朵。
林宸将阴无魂与阴无常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淡淡一笑:“他们明日途经黑风岭,要对我们动手。”
“好胆!”陈风眼中战意熊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主动找死,老子成全他们!”
“黑风岭偏僻,正适合动手。”苏沐风抱着长剑倚在窗边,语气冷冽,“省得在城里闹出动静,伤了无辜百姓。”
清玄道人却面露忧色,捋着胡须道:“对方有半步金丹修士坐镇,还有上百邪修……就算只派三四十人来围杀,咱们满打满算才四个人……能行吗?”
林宸轻笑一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秦淮河,语气闲适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不过一群跳梁小丑,何须多虑。明日,便在黑风岭,送他们上路。”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那半步金丹与数十邪修,不过是拂袖可灭的尘埃。
小白从他衣襟里钻出来,跳到窗台上,对着窗外茫茫夜色发出一声轻呜。雪白的小脸上,竟满是与它娇小体型毫不相称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