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已经习惯了离别。但米娜不一样。
因为她需要他。
而卡维也需要她。
但他不能拖累她。
她值得更好的队伍，更好的队友，更好的未来。
而不是陪着一个F级的废物一起去送死。
米娜听到这句话，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你……你让我一个人走？”
“米娜……”
“我不要！”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兔子，“我说过要和你一起攻略副本的！我说过的话，我就要做到！”
“可是……”
“没有可是！”米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卡维，你是不是傻？我要是想找别的队伍，我早就找了！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卡维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米娜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反正……反正我不要一个人走。”
沉默。
梧桐树的影子在两人身上晃了晃，一阵风吹过来，把米娜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起来。
“那。。。卡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米娜有点不死心的问，曾经无数个夜里都梦里见自己和卡维两人一起快乐的攻略一个又一个的副本，而现在。。。
是啊，我要放弃了吗？从此进厂去当一个任人鱼肉的普通人吗？甘心吗？不甘又能怎么样？我一个F级导演。。。
一瞬间卡维思绪万千，想了很多，最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自己闯一下白塔。”
米娜转过头，看见卡维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冲动，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坚定。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就能从此躺平了！”
卡维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但米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米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说好要一起攻略副本的！”
卡维看着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米娜，你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队伍的。”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我就要和卡维一起！”米娜倔强地抿着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卡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单纯的、几乎可以说是固执的信任。
过了好一会儿，卡维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谢谢你，米娜。”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顶上，像以前那样拍了拍，“真的，谢谢你。”
米娜从膝盖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一起。”
米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过——”卡维话锋一转，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我们得做好准备。第一次下副本，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冲进去。”
“做什么准备？”米娜歪着头问。
“情报。”卡维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符文笔记，后面还有几页空白的，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广场上有人在卖副本情报
。虽然他们说白塔副本每次进去都是随机的，但总有一些基本信息是固定的——比如副本的入口位置、常见的怪物类型、大概的难度等级等等。这些信息对我们这种新人来说，能救命。”
米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崇拜：“卡维学长，你想得真周到。”
“少拍马屁。”卡维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们先去买几份情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去旁边的异能者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装备可以买。”
“装备？”米娜若有所思。
卡维耸了耸肩，但我们至少得买两把武器，总不能空手去打怪吧？
我的‘导演’异能现在屁用没有，你的‘形体流转’也只能转化脂肪，没有武器的话，我们连最低级的史莱姆都打不过。”
米娜想象了一下自己空手跟怪物搏斗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好吧，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收拾好东西，再次走向广场。
这一次，卡维没有再去那些招人的队伍前自取其辱，而是径直走向广场东侧一排简易的摊位——那里是专门卖情报的地方。
各种颜色的广告纸贴满了摊位后面的木板，上面写着五花八门的副本信息。摊主们坐在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小兄弟，第一次下副本？”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看见卡维和米娜走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我这里的副本情报最全！D级到B级的都有，保证真实可靠！一份只要二十铜币！”
“太贵了。”卡维面不改色地说，“十铜币。”
“哎哟，小兄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十铜币连成本都不够……”
“那算了。”卡维作势要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络腮胡子赶紧拉住他，“十五铜币，不能再少了！”
一番拉扯后卡维最终以十个铜币买下了一份通用的副本基础信息。
两人又去了广场西侧的异能者商店。
那是一条不算长的街道，但两侧的店铺密密麻麻，卖什么的都有——武器、防具、药剂、道具、甚至还有卖异能增幅装置的。
每一家店铺的橱窗都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种闪闪发亮的商品，价格标签上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卡维和米娜在这些店铺前走了一圈，最后在一家看起来最破旧、最小、最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家店的东西好，而是因为只有这家店的东西他们买得起。
店名叫“老贾的杂货铺”，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橱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里面的商品稀稀拉拉的，看起来就不怎么受欢迎。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铃响，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人。
“买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老板，我们想买两把武器。”卡维说，“最便宜的那种。”
老贾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箱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破铜烂铁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锈迹斑斑的短剑、缺了口的匕首、木柄开裂的手斧、甚至还有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管。
“这些都是别人用剩下的，五铜币一件，不讲价。”老贾说。
卡维蹲下来，在那堆破铜烂铁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把还算完整的匕首和一根铁管。
匕首的刀刃上有一小块锈斑，但整体还算锋利。铁管大概半米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砸人应该挺疼。
米娜挑了一把缺了口的短剑和一面巴掌大的小圆盾。短剑的剑刃上有两道豁口，圆盾的表面也有好几个凹痕，但至少比空手强。
两件武器十铜币，加上之前买情报的十铜币，卡维花了大部分的积蓄，口袋里的铜币所剩无几。
他把那枚铜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好了。”他转过身，看着米娜，“等会再去超市购买一些干粮和饮用水就齐活了。”
“嗯。”米娜握着那把缺了口的短剑，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杂货铺，站在街道上。夕阳已经西斜，把白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巨大的指针，指向远方。
“明天一早，我们在白塔广场碰头。”卡维说，“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副本。”
“好。”米娜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卡维伸出手，米娜也伸出手，两人击了一下掌。
手掌相击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米娜背着她的书包，握着那把短剑，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公交站。卡维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
期待。
对明天的期待。
对未知的期待。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币，抬头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塔身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明天。”他喃喃地说，“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就让我看看，F级到底能不能闯白塔。”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卡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巨人。
广场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叫喊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属于异能者的交响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