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停了,李明轩的手还按在终端上。屏幕上的线跳了一下,又变平了。但那股奇怪的能量还在,而且更重了。
“这不是正灵。”他说,“频率不对。”
苏晓靠在墙边,相机挂在胸前。她贴着墙,闭着眼,额头上有汗。她说:“是黑曜的人。来了一个带头的。”
陈岩站在连接舱旁边,右臂的义体有点烫。他没动,盯着门口。他说:“轮椅的声音。”
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轮子转动的声音,一前一后,慢慢靠近。接着是敲门声,三下,不快也不慢。
李明轩看了眼苏晓,又看陈岩。陈岩点点头,走到门边,手放在墙上的应急杆上。苏晓睁开眼,拿起相机,镜头对准门缝。
“开门。”李明轩说。
门滑开了。一个穿灰白长袍的男人坐着轮椅进来。他的左眼是蓝色的机械眼,右手连着一根银色管子,插在轮椅扶手的接口里。他脸上没有表情,好像早就不会生气了。
“我是博士。”他说,“我代表黑曜理事会,来谈和平。”
没人说话。空气很冷。
博士抬起手,掌心朝上:“我没带武器,也没发信号。你们可以检查我。如果愿意信我,就让我坐下来说。”
李明轩看着他的机械眼:“你上次派人炸了自由港的通风井,前天还在霜原裂谷放了反灵能雾。现在说和平?”
“那是以前的事。”博士说,“现在我看你们聚集了觉醒者,知道打下去大家都输。地球意识已经到第三阶段了,再压它会出事。不如我们一起合作。”
苏晓冷笑:“合作?你杀了我爸妈,拿他们做实验。现在跟我说合作?”
博士转头看她:“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的答案不在恨里,在选择里。我可以公开所有实验记录,交出三个节点的控制权。条件只有一个——成立三方共治委员会,由人类精英一起管理地球意识的接入权限。”
陈岩终于开口:“谁是精英?你吗?还是你背后那些躲在塔里的有钱人?”
“不是我。”博士说,“是你们三个,加上我,再加五个独立科学家。以后不再由黑曜一个人说了算。权力共享,数据共享,未来也共享。”
李明轩用手指轻轻敲了两短一长,小声说:“这是陷阱,这人在演戏。”他拿出眼镜擦了擦,戴上后眼神变了:“你说要合作,可你一个人来。没带协议,没带密钥,连个见证人都没有。你觉得我们会信?”
博士笑了下,机械眼闪了一道光:“我不需要你们马上信。我只要你们听我说完。”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晶片,放在桌上:“这是β节点的部分控制码,能暂时切断灵能提取塔的能量。你们可以马上验证。要是我说谎,这东西就是废铁;要是真的,能让齿轮城的磁场恢复正常七十二小时。”
苏晓看着晶片,手指摸着相机快门。她没上前,低声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你?”
“因为时间不多了。”博士说,“正灵议会已经开始‘静默协议’的准备。他们不会给你们谈判的机会。要么清除你们,要么控制你们。我能给你们第三条路——活下来,还能说话。”
李明轩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晶片对着灯看了看。他没插进读取器,又放回桌上:“你说共治,可地球意识不是机器,不能分权。它会痛,有想法。你把它当资源,我们当它是生命。这个根本问题你怎么解决?”
博士沉默几秒才说:“我承认,过去我们错了。我们以为意识是可以复制的程序,想造出人造神。现在我知道了——它不能复制,只能共鸣。我来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学会怎么和它共存。”
陈岩冷笑:“学得真快。”
“我不是来求原谅的。”博士说,“我是来提方案的。你们需要资源、技术、时间。我可以给。你们需要藏身的地方,我可以腾出两个地下基地。你们需要干扰设备,我有三台原型机。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参加接入测试,记录数据,防止系统失控。”
苏晓忽然笑了:“你想拿到我们的能力模型,对吧?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连上的,同步率怎么提高,弱点在哪。然后下次攻击时直接打要害?”
博士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看着她:“你们早就看穿我了,是不是?”
李明轩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两短一长。这是他们的暗号。
“我们早就看穿你了。”李明轩说,“你进门那一刻,生态网络就发现你体内有微型发射器。你表现出来的‘希望’是金色的,但底下藏着红色的操控流。你嘴上说和平,身体却在记录我们的反应速度、说话方式、神经频率。”
博士点头:“那你们为什么不打断我?”
“因为我们也在记录你。”苏晓说,“你说的每句话,眼神变化,手指抖动。我们现在知道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我们知道你还没搞清地球意识的人格分裂机制,也不确定三位一体能不能分开。”
她上前一步,相机对准他的脸:“我现在拍下你,以后放给大家看——黑曜的首领跪着求和,其实是在偷情报。”
博士还是很平静:“如果这就是你们的结论,可以直接杀我。但我建议你们继续谈。因为接下来,我会提出一个你们拒绝不了的条件。”
陈岩往前半步:“说。”
“我可以交出沈清宁的研究档案。”博士看着李明轩,“完整的,包括她最后进入δ节点时的所有生理数据、意识波动曲线、临终留言。你们一直想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
李明轩的手指停住了。
苏晓立刻看他一眼,嘴唇不动,声音极低:“配合我,钓大鱼。”
“我没说我要信。”李明轩声音很平,“但我想听。”
博士点头:“那就继续谈。五分钟后,我还有一个提议——关于如何永久关闭正灵的因果编辑逻辑。那部分数据,藏在霜原裂谷的备用服务器里。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陈岩冷笑:“顺便带我们进埋伏圈?”
“你可以跟在我后面。”博士说,“枪口指着我的后脑。我只要有一点不对,你就开枪。这交易,够公平。”
李明轩盯着他很久,忽然说:“好。我们继续谈。”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假的地脉模型界面,屏幕上出现一串虚假参数:“这是我们最新的同步算法。如果你真想合作,先拿出点诚意。”
博士的机械眼快速扫过屏幕,记录数据。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导管接口闪出一点蓝光。
苏晓假装皱眉:“你这么急着记?不怕记错?”
“这种机会不多。”博士说,“我不想错过。”
“那你一定也想看看这个。”苏晓打开相机,播放一段视频——陈岩在治疗舱中再生的画面,血液流动、皮肤重组、晶体生长的过程被放慢,“这是我们最近一次信念值注入的结果。你不是想知道肉体支点的极限吗?看仔细点。”
博士看得非常认真,连呼吸都轻了。
陈岩站在角落,不动也不说话。但他感觉到,每次博士提到“肉体支点”,右手就会轻微抽动。他在兴奋。他在收集信息。
等博士看完,李明轩合上屏幕:“你的情报送走了。现在,轮到你兑现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博士说,“档案和服务器位置,我现在就能传给你们。但我有个要求——单独和苏晓谈五分钟。关于她父母的死因,有些内容,只能当面说。”
苏晓眼神一冷:“休想。”
“你不想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博士看着她,“你母亲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她说‘别恨,别回头,往前走’。这话我录下来了,只给你听。”
苏晓的手紧紧抓住相机。
李明轩立刻说:“不行。”
“我可以去。”苏晓忽然说,“五分钟。就在这个房间,门开着,你们都能看见。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话。”
博士点头:“合理。”
李明轩盯着她,眼里有警告。苏晓回看他,轻轻摇头——我在演。
五分钟后,苏晓站在会客区门口,手里拿着相机。博士的轮椅停在她面前两米处,机械眼微微亮着。
“说吧。”她说。
“你父亲死前留下一段话。”博士低声说,“他说,‘实验失败了,但孩子活着。她听见了海哭,那就让她替我们听下去。’”
苏晓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还说,‘别找凶手。真相会烧死人。’”
苏晓冷笑:“说完了?”
“还没完。”博士说,“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明白,那天的实验不是我启动的。是上面下的命令。我只是执行者。就像你现在,也是某种力量的执行者。”
“我和你不一样。”苏晓说。
“你现在这么想。”博士说,“但等你有了更多权力,等你开始为‘更大的善’做决定时,你会明白——没人是干净的。”
苏晓举起相机对准他:“那你现在为谁做事?”
博士没回答。他的机械眼突然闪了一下,右手导管发出轻微嗡鸣。
就在这时,李明轩在控制台前敲了两下桌子。
信号已埋。
陈岩在通风管道里缓缓抬起手臂,共鸣装置连接完成。他屏住呼吸,手指悬在触发键上。
苏晓放下相机,嘴角微扬:“谢谢你来谈和平。”
博士抬头看她:“你信了?”
“不信。”她说,“但我记住你说的每一句废话了。”
博士的机械眼猛地收缩,瞳孔中数据疯狂闪动。他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