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客房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柱。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主卧的大床上,隆起一个巨大的被包。
昂月月把自己整个人死死裹在厚重的羽绒被里。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连带着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双手从被窝里探出,用力捂住耳朵。
“起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娜月清脆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顺着门缝,蛮横地钻进卧室。
那是混合着香料、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高温香气。
被窝里的隆起物瞬间停止了蠕动。
昂月月猛地掀开被子。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她用力抽了抽鼻子。
平坦的小腹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轰响。
她低下头,看向还亮着屏幕的掌机。
屏幕上,游戏角色正站那里待机。
她大拇指快速按下退出键。
随手将掌机扔在凌乱的床铺上。
双脚在地上摸索了两下,踩进那双沾着不明污渍的毛绒拖鞋里。
趿拉着拖鞋,她走向房门。
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
门板拉开。
餐厅的实木餐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金黄色的煎蛋边缘泛着焦脆的纹理,表面还滋滋冒着微小的油泡。
大块的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铺在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
浓郁的骨汤表面,漂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娜月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平底锅,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那是她的心器。
昂月月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一屁股坐下。
她盯着面前的汤面,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但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坐在对面的离月鸣和娜月。
她立刻板起脸。
双手扯了扯身上那件领口已经洗得变形的宽大白色T恤。
眉头皱起,满脸写着幽怨。
她抓起桌上的竹筷,用力戳进碗里。
挑起一大撮面条,直接塞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极其用力。
牙齿咬碎煎蛋的焦脆边缘,发出“咔嚓”的声响。
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她嚼面条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不到三分钟。
连面带汤,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筷子,双手端起大碗,仰起头,把最后一口汤汁灌进喉咙。
“啪。”
空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她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离月鸣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污。
视线穿过餐桌,落在昂月月脸上。
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比昨天晚上还要深邃几分。
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怎么,昨天晚上又熬夜玩游戏了?”
离月鸣将用过的湿巾折叠整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昂月月刚吃饱的惬意瞬间消失。
她双手猛地拍在餐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要你管!”
她瞪圆了眼睛,伸出食指,指着离月鸣的鼻子。
“你个不孝子孙!”
“我可是你奶奶!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我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
她扬起下巴,试图用辈分来压制对方。
离月鸣没有反驳。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娜月。
娜月恰好也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离月鸣微微点头。
娜月立刻心领神会。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径直走到昂月月身边。
昂月月看着逼近的娜月,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她双手护在胸前,身体向后仰,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你……你要干嘛?”
娜月没有废话。
她伸出双手,精准地扣住昂月月的手腕。
昂月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硬生生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拖鞋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掉在地板上。
“换衣服。”
娜月拖着昂月月,大步走向卧室。
“我不换!我就穿睡衣!我今天哪里也不去!”
昂月月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她双脚猛地踩在实木地板上。
“咔嚓。”
坚硬的木板瞬间崩裂,木刺四处飞溅。
她死死钉在原地,试图与娜月的力量抗衡。
离月鸣坐在椅子上,右手虚握。
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在指尖跳跃。
他屈起手指,轻轻一弹。
电弧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蓝光,精准地击中昂月月的后颈。
极度克制的雷电之力,避开了致命部位,瞬间麻痹了昂月月的运动神经。
双腿一软,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进去吧。”
娜月顺势将她推进卧室。
“砰。”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衣架砸在地板上的闷响,以及昂月月含糊不清的抗议。
“这件太紧了!勒肚子!”
“我不穿牛仔裤!我要穿睡裙!”
离月鸣站起身,走到玄关处。
昨天清理出来的两大袋黑色垃圾还堆在门外。
他单手拎起两个足有半人高的垃圾袋。
以他的力量,拎起这两袋重达百斤的垃圾毫不费力。
十五分钟后。
卧室门再次打开。
娜月率先走出来。
她拍了拍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身后。
昂月月极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
她那件洗得变形的睡衣已经被强制剥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其合身的休闲服。
白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乱糟糟的头发也被娜月强行梳理整齐,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除了那两个黑眼圈依旧显眼。
她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的气息。
昂月月扯了扯卫衣的下摆,满脸不自在。
“衣服太紧了,勒得慌。”
她嘟囔着,转身就想往回走。
“我要回去穿睡衣。”
娜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
“出门。”
娜月拖着她,直接走向玄关。
昂月月死死扒住门框。
手指在木质门框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木屑簌簌落下。
“我不去!我要打游戏!”
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离月鸣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外。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尖再次闪烁起蓝色的电弧。
“走不走?”
他看着昂月月。
昂月月盯着那道电弧,回忆起刚才后颈的麻痹感。
她咽了一口唾沫。
扒住门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算你们狠。”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
娜月紧紧挽住她的手臂,生怕她半路跑掉。
三人走进电梯。
数字显示屏快速跳动。
失重感传来。
昂月月靠在电梯厢的金属厢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昨晚熬夜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离月鸣拎着垃圾袋,率先走出电梯。
小区内的绿化极好。
阳光穿透变异景观树的树冠,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离月鸣走到小区规划的垃圾存放点。
几个巨大的金属垃圾桶并排摆放。
他抬起手,将两个沉重的黑色垃圾袋精准地扔进其中一个空桶。
“砰。”
垃圾袋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娜月拖着昏昏欲睡的昂月月跟在后面。
三人穿过小区的林荫道,走出大门。
街道上的喧嚣瞬间扑面而来。
机械轰鸣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喷吐着烟的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
离月鸣站在路边。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辆外壳涂着黄色油漆的汽车出租车靠边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
“去哪?”
离月鸣拉开后座的车门。
娜月把昂月月塞进车厢,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离月鸣坐进副驾驶。
“去本市最大的游乐园。”
他报出目的地。
司机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汇入车流。
昂月月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脑袋一歪,直接枕在娜月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离月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钢铁建筑与霓虹灯牌交相辉映。
这座平安城,安逸得让人骨头生锈。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座极其庞大的建筑群。
巨大的摩天轮高耸入云,金属支架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错综复杂的过山车轨道如同巨龙般盘旋在半空中。
入口处,矗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彩色拱门。
上面用巨大的霓虹灯管拼凑出几个大字。
“平安城奇幻乐园”。
这是本市最大,也是唯一的一座游乐园。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离月鸣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娜月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昂月月。
“到了,下车。”
昂月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被拉出车厢。
她站在路边,看着眼前巨大的彩色拱门。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从过山车轨道上传来。
一辆满载游客的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
强烈的气流吹乱了她刚刚扎好的马尾。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