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挤进人群，像两条逆流而上的小鱼，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穿行。
卡维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那些招人的队伍。
他发现，大部分队伍都对队员的异能等级有明确要求，D级是最低门槛，有些队伍甚至只要C级以上。
那些B级、A级的异能者，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找队伍，刚一露面就会被一群人围住，争着抢着要拉他们入队。
而那些F级、E级的异能者，则大多蹲在广场的角落里，举着“求组队”的牌子，眼神里带着卑微的期待，像等待被挑选的货物。
卡维看到那些蹲在角落里的F级异能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就是他的同类。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米娜走向最近的一个招人点。
那是一支看起来还算正规的队伍，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胸口别着一枚D级异能者徽章。
他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粗笔写着：“招D级以上异能者，职业不限，有副本经验者优先。”
卡维走上前，礼貌地问：“您好，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干净的校服和稚嫩的脸上停了一下：“新手？”
“是的，我们今天刚觉醒。”卡维老实回答。
队长皱了皱眉，但还是在回答：“什么异能？什么等级？”
“异能叫‘导演’，F级。”卡维说。
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拧成了一个疙瘩：“F级？”
“是的。”卡维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身边的米娜，“不过她是C级异能，‘形体流转’，很实用的战斗辅助能力。我们可以一起加入吗？”
队长看了一眼米娜，目光在她圆滚滚的身材和略显拘谨的表情上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只招D级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们也不招带拖油瓶的。
一个F级的新手，连强化药剂都没用过，进副本就是送死。我不想为了一个废物害死我的队员。”
废物。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卡维的胸口。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打扰了。”
他拉着米娜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米娜小声说：“他怎么能这么说你……”
“没关系。”卡维的语气很平淡，“他说的也没错。F级异能者在他们眼里就是废物，这是事实。”
“可是你不是废物！”米娜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只是还没找到异能的使用方法而已！”
卡维看着她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行了，别生气。我们再看看别的队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们跑了好几个招人的队伍。
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队长问异能等级，卡维说F级，队长的脸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然后卡维补充说米娜是C级，队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一听说要带上卡维这个“F级拖油瓶”，所有人的反应都如出一辙：摇头，摆手，不要，快走。
有的队长还算客气，委婉地说：“不好意思，我们队伍的名额满了。”
有的队长直接得多：“F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队里最低都是D级，带一个F级进去，其他队员会有意见的。”
还有一个队长更过分，听完卡维的介绍后，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卡维记忆深刻的话——
“你使用过基因强化药剂吗？”
“没……没用过。”卡维说。
“那你有改装义肢？或者什么强劲的科技武器？”
“也……也没有。”
“噗哈哈哈哈——”队长身后的几个队员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没强化二没武器的，你一个F级异能就敢闯白塔？”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笑得前仰后合，“找死的吧你，哈哈哈！”
另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捂着嘴笑，眼神里满是轻蔑：“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还导演，赶紧回去拍片子吧，别在这里挡路了，省得耽误我们正经人刷副本。”
“就是就是，F级还想下副本，做梦呢？”
“回家洗洗睡吧，小朋友。”
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卡维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微微收紧，眼神却始终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那些嘲笑他的人。
米娜站在他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她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想冲上去骂那些人，想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他”，但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的，她不敢。哪怕胸腔内燃烧着熊熊怒火，但自卑懦弱的她也蹦不出一个字来。
“走吧。”卡维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还传来那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哎，你说他那个‘导演’异能是干嘛用的？该不会是真的拍电影吧？”
“拍电影好啊，以后咱们下副本的时候让他跟在后面录下来，说不定能火呢，哈哈哈！”
“录什么？录他怎么被怪物一巴掌拍死？”
“哈哈哈——”
卡维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秒，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米娜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两人走到广场的边缘，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停了下来。这里人少一些，声音也小一些，只有远处的嘈杂像潮水一样时远时近。
卡维把背包放在地上，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梧桐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米娜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广场上的热闹和这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远处那些成功组队的异能者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副本攻略，而他们两个刚刚觉醒的新人，却连一个队伍都找不到——准确地说，是没有一个队伍要卡维。
“抱歉，拖累你了。”
卡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卡维学长……”米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看样子我这种F级的垃圾是进不了队伍的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依然望着天空，
“刚才那个人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没有强化药剂，没有科技武器，异能还是F级。
进副本就是送死，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
“你不是垃圾！”米娜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只是……你只是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路而已……”
“也许吧。”卡维终于低下头，看着她，“但是米娜，你看，现实就是这样。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等你慢慢成长。
他们只看结果，只看你现在的价值。而我现在的价值，是零。”
米娜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米娜，要不你还是自己去找个队伍吧。”卡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自己未来的事，“你的C级异能肯定很受欢迎的。我……可能没有办法跟你一起下副本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卡维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想说这句话。
他真的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