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正是天蓬。她从回春园把皇甫仪茵掳来后,亲热之际,发觉不对劲,便扒开皇甫仪茵胸前的衣服,发现掳来的竟然是个女的,害得她白走一趟。
后来她决定重新到回春园物色一个。她从湖心仙岛的另一个木桥离开,通过木桥,便到了曲江池东岸的芙蓉园,然后再转向北走。
回春园,三楼。
杜老大坐在灯下,将韦青温的来历、摩天殿的底细、空空儿与太子的关系,逐一过了一遍。她做这一行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从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绿影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绞着衣角。
“杜大姐,这人怎么处置?”她指了指瘫坐在椅子上、尚未苏醒的韦青温。
“先让他待在这里。等明日再说。”杜老大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了出去。
绿影关上房门,转过身,对着韦青温左看右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戳了戳他的肩膀,自言自语道:“相貌倒是不错,就是脾气大了些。”她又捏了捏他的耳垂,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新玩具,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
正玩得起劲,身后的窗户忽然“咔”的一声被推开了。
绿影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劲风已至,她只觉得颈后一麻,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哑穴也被点了。
一个黑衣人从窗外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落地无声。天蓬揭开蒙面的黑布,在绿影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地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就学人家玩男人。”
绿影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拼命眨眼,眼中满是惊惧。
天蓬不再理她,走到韦青温面前,先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又拨开他的衣领看了看喉结,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腰间扯出一只大麻袋,将韦青温从头到脚套了进去,扎紧袋口,往肩上一扛,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绿影僵立原地,只有眼珠能动。她想哭,哭不出声。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推开了。红肖端着一碗茶走进来,随口叫道:“绿影,杜大姐让我给你送——”
她看见绿影直挺挺地站在屋中间,姿势僵硬,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绿影?你怎么了?”
绿影拼命眨眼。
红肖放下茶碗,凑近一看,惊呼道:“你被人点穴了?那个韦青温呢?”她绕着绿影转了一圈,自言自语,“是不是韦青温点了你的穴,然后逃走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先别急,我去找杜大姐。”
她跑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杜老大很快来了。她一言不发地上前,在绿影身上几处穴道上推拿了几下,又在她后颈轻轻一拍。绿影的身子猛地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杜大姐……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进来的……把韦青温装进麻袋扛走了……”她断断续续地说。
杜老大的脸色沉了下来。
红肖皱着眉:“又是那个女色魔?说不定,皇甫仪茵也是被她掳走的。”
绿影擦了擦眼泪,担心地说:“那个女色魔武功很高。十三追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红肖想了想,摇了摇头:“既然是女色魔,能有什么危险?顶多……”
杜老大抬手打断了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忧色:“他有没有危险,我如今也帮不了他。”她顿了顿,“先向堂主禀报,再作定夺。”
烛火跳了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回春园外的夜,还很深很长。
天蓬扛着麻袋上了雁塔,刚迈过门槛,脚步忽然一顿。厅中灯火点点,人影幢幢,竟有七八人之多。她正想退出去,天辅已出声叫住了她。
“天蓬姐。”
天蓬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将麻袋往地上一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一翘,笑道:“哟,你们都在啊。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视线掠过僵立在角落的独孤无名,又落在守在“俊美公子”身旁的龙涯安身上,心中便有了数——原来这位就是一路追着她不放的人。她本以为在树林里已经甩掉了,没想到还是让他找上了门。
“原来这里还有三位俊男,”天蓬慢悠悠地说,目光从龙涯安移到独孤无名,又落到地上昏睡的俊美公子身上,“你们是在此幽会?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天禽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蓬笑吟吟地回她:“天禽妹妹,别不好意思嘛,大家都是女人。”她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天心,语气里添了几分惊讶,“哟,天心妹妹也在?可真难得。”
天心皱了皱眉,冷冷道:“我是来救人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怎样?”天蓬歪着头,一脸无辜。
天心被她问得脸上一热,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天任好奇地凑到麻袋前,用脚尖踢了踢:“天蓬姐姐,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还用问?”天禽撇了撇嘴,“肯定是男人。”
“知我者,莫如天禽妹妹也。”天蓬哈哈大笑,毫不羞愧。
天禽白了她一眼:“也不害臊。”
天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规劝:“天蓬姐姐,你老是这般,也不怕门主责怪。”
天蓬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天辅妹妹,你也犯不着拿门主来压我。想要?我送给你便是,反正这里也少一个俊男。”说着,她解开麻袋口,将袋中的韦青温倒了出来,又把麻袋卷成一团,夹在腋下,“你们好好享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塔外的夜色中。
“你——”天禽气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