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车的灯光越来越近,照亮了沙地。
林薇没动。她看着手机屏幕,#三项试炼#的话题已经爆了。有人直播烧护照,说要移民火星;有教授在电视上喊话,要求成立全球科研组织。消息太多,真假难分。
杨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手按着太阳穴。他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声音,知道工作人员来了。但他不想睁眼。脑子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扫过,很难受。
“你还能站起来吗?”林薇小声问。
他点点头,慢慢撑起身体。动作很慢,像是全身都没力气。
“别硬撑。”她说。
“不能等。”他声音很哑,“任务发布三小时了。每多一分钟,就有更多人开始想答案。想法越多,数据越乱。收割者不在乎谁对谁错,它只看我们是不是分裂。”
林薇抿嘴,把平板递过去:“张建国刚发消息,联合国两小时后开紧急会议。你要去吗?”
“必须去。”他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行程,“托马斯·陈也会来。”
“他也接到通知了?”
“不是。”杨辰摇头,“是他主动联系CHC,说有‘解决方案’,还带了个东西,说是星蚀会留下的能源核心。”
林薇皱眉:“那个老资本家从不参加这种会。”
“现在他来了。”杨辰拿出药瓶,倒出两粒吞下,“说明他觉得时机到了。”
两人走向第一辆停下的监测车。车门打开,穿制服的人跳下来,看到杨辰脸色变了:“杨博士,您这状态——”
“我能走。”他说,“带路。”
车上灯亮着,仪器发出嗡嗡声。林薇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车子启动,沙地颠簸,杨辰的手肘撞到窗框,疼得吸了口气。
“你还记得上次见托马斯·陈是什么时候?”她问。
“五年前,在瑞士。他想买我手里的《观星者计划》残卷,出价两亿。我没卖。”
“你觉得他会帮人类?”
“他只帮自己。”杨辰靠在椅背上,“但他怕死。医生说他只剩六个月。对他来说,完成试炼不是为了文明,是为了活命。”
林薇翻文件,手指用力,指节发白,眉头紧锁,呼吸也变快了。她轻声说:“可如果他的方案真能加快戴森云建设呢?六十天就能供能……我们本来就没时间。”
“代价呢?”杨辰突然睁眼,“天上不会掉馅饼。特别是星蚀会的东西,一定有问题。”
联合国会议厅亮着灯。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各国代表、科学家、军方人员,都在看中央屏幕。上面显示三项试炼的内容,倒计时还在走:299天23小时58分。
张建国站在主控台前,声音沉稳:“各位,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但我们怎么答,决定了我们还是不是人。”
美国代表站起来:“我们坚持独立立场。外力不能介入。不管正灵族还是收割者,他们的技术哪怕能救十亿人,也不能用。因为我们不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大家小声议论。
这时,侧门开了。
托马斯·陈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拄着金属拐杖,走路很稳。两个助手推着一个密封箱,箱子上有复杂的纹路。
全场安静。
他走到中间,转身,笑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怕我带来的不是希望,是毒药。但我只想问一句——如果你两天没喝水,眼前有一杯水能让你活三天,你会因为怀疑有毒就不喝吗?”
没人说话。
他抬手,助手打开箱子。里面是个拳头大小的晶体,泛着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亚特兰蒂斯能源核心。”他说,“来自一万两千年前的文明。不用核聚变,没有辐射,能量转化率98.7%。只要接入电网,六十天内,戴森云第一阶段就能运行。”
科学组的人立刻激动起来。
“不可能这么高效!”
“有没有测试数据?”
“你怎么证明它安全?”
托马斯·陈不急:“数据在这。”他递出一份文件,“三年前我在南太平洋海底找到它,秘密测试了十七个月。零事故,零污染。它还能修复生态。”
杨辰盯着那颗晶体,脑袋突然疼起来,不是普通的痛,像有根针扎进脑子,特别难受。
他抬起手腕,手表自动记录脑波。数值飙升。
“林薇。”他低声说,“让我靠近看看。”
“你确定?”
“必须。”
他们起身走向平台。安保犹豫了一下,张建国点头放行。
杨辰从包里拿出便携式量子频谱仪,打开盖子,探头对准晶体。
机器启动,屏幕闪动,数据快速滚动。
几秒后,警报响了。
他看着结果,脸色一点点变差。
“怎么样?”林薇问。
“它在发一种低频波。”杨辰压低声音,“频率11.7Hz,和骊山心跳一样。但它不是被动共振,是主动覆盖。”
“什么意思?”
“它在改写人的神经信号。”他抬头,直视托马斯·陈,“这不是能源装置,是意识控制器。长期接触的人,大脑会变得一样。你们不会死,但会变成同一个思想的复制品。”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托马斯·陈笑了:“荒唐。你拿个破仪器就说我的技术是精神控制?杨博士,你是不是头痛太久,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我不是幻觉。”杨辰上前一步,“你在南太平洋测试的十七个月,有多少人后来辞职?多少人说自己‘想通了’?多少人突然改变信仰?你以为他们在觉醒,其实是在被同步。”
“所以呢?”托马斯·陈摊手,“就算真有影响,又能怎样?文明都要没了,还谈什么自由?自我?这些词救不了人。”
“可如果没有这些,”杨辰盯着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帮收割者提前清理人类。”
托马斯·陈嘴角一抽,眼神冷了下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们这种人。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站在道德高地指手画脚。你说它是控制,我说它是进化。人类太乱了,自私又短视。只有统一意识,才能活下去。”
“那你早就不是人了。”杨辰低声说,“你的逻辑太干净了。活人不会这么说。你到底是谁?陆文渊的意识,是不是在你身上?”
托马斯·陈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杨辰,笑了一下,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的灯闪了一下。
所有人回头。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托马斯·陈一样的大衣,脸也一样,走路姿势也一样。但他没拄拐杖,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很轻。
他走到中间,站在两个“托马斯·陈”之间,看着杨辰。
“吵得真热闹。”他说,声音有点回响,“你们说尊严、自由、人性……可收割者不在乎这些。它只看结果。”
杨辰瞳孔一缩。
林薇后退半步,手按在数据板上。
“你是墨卡。”杨辰说。
“我是回应。”那人微笑,“你们的选择不重要。收割者已经知道结果了。”
“什么结果?”
“分裂。”他抬手指向全场,“当有人愿意用自由换生存,有人宁死也不妥协——结局就定了。你们不是在答题,是在表演。而表演,早就被算好了。”
张建国立刻按下通讯键:“封锁所有出口!抓住这个人!”
安保冲上去,但那人轻轻抬手,身体像信号断掉的画面一样,直接穿过了人群,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他停下,回头。
“投票?”他轻笑,“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们知道结果了。”
门关上。
会议室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杨辰站着,手里还拿着频谱仪。屏幕上,那条代表“意识控制波”的线还在跳动,稳定,持续,像一条慢慢爬行的蛇。
林薇走过来,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他没答。额头冒汗,手指微微发抖。
“那个晶体……”他喘了口气,“必须隔离。现在只是发信号,但如果接入电网,全地球的人都会被影响。”
“可很多人会支持陈。”她说,“对他们来说,能活命最重要。”
“那就让他们看清代价。”他咬牙,“把数据公开。不加密,不限制传播。让每个人都知道,接受这个‘帮助’,意味着失去自己。”
张建国走过来,脸色沉重:“陈刚刚离开,没留联系方式。我们查不到他下一步去哪。”
“他不会消失。”杨辰盯着那颗晶体,“他要的就是争斗。吵得越凶,收割者拿到的数据越多。”
“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不能等投票。”他抬头,“戴森云必须建,但要靠我们自己建。从今天起,CHC主导工程,拒绝一切外来技术。”
林薇看着他疲惫的脸,轻声问:“你真的打算三项都答?”
他沉默几秒,点头。
“科技、艺术、哲学……我都得试。”
“可你身体受得了吗?”
“我不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剧烈抖动起来。他眉头紧锁,心里一沉。这绝对不是机器坏了。有什么东西,又从远处扫了过来。这个世界,又被扫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