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其实没什么消耗……”
“嗯？”卡维更加感到奇怪了，“那你大喘气的样子是……”
米娜撇过头去，把脸转向另一边，只留给卡维一个通红的侧脸和一只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几乎被风吹散：
“就是……就是……被……衣服勒的……”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把头埋进石椅缝里。
卡维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清米娜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校服上衣那几颗被撑得摇摇欲坠的扣子，又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G、F、G、F”，终于恍然大悟。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伸手抓了抓头发：“哦……那个……抱歉。嘿嘿。。”
米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石椅上，谁也不看谁。广场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干燥气息，把米娜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米娜才慢慢地抬起头，偷偷看了卡维一眼。发现卡维正在看远处那些展示异能的人，没有在看她，她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卡维学长。”她小声说。
“嗯？”
“你说……以前的你比较可爱……”米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是真的吗？”
卡维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圆圆的脸上，把那几处淡淡的痘印照得很清楚。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两颗星星。
“真的。”卡维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米娜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那些说她胖、说她丑、说她配不上卡维的声音，想起自己曾经在深夜里对着镜子流泪，想起她无数次想要节食减肥、想要变成别人喜欢的模样。
可是卡维说，她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不是“瘦下来会更好看”，不是“如果再漂亮一点就好了”，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米娜低下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那我以后就不随便用这个异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甜意。
“也不用完全不用。”卡维想了想，认真地说，“转化成能量提升战斗力这个功能还是很有用的。至于改变身材嘛……等你以后买了一件宽松的衣服再用，省的又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
米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卡维手臂上轻轻锤了一下：“你还说！”
卡维也笑了。
“好了，现在我们该去白塔广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队伍了。”
卡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觉醒广场的石椅上站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明晃晃地挂在蔚蓝的天幕上，把整个广场烤得像一块滚烫的铁板。
米娜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那本厚厚的《异能大全》塞回书包里，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她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几颗被撑得有些变形的扣子，脸又红了，悄悄用手把褶皱抹了抹，确认没有走光之后才松了口气。
“走吧。”卡维拎起两人的背包，朝广场外的公交站走去。
米娜小跑两步跟上来，伸手想接过自己的包：“我自己背就行了。”
“没事，反正都是些书，不重。”卡维没给她，把两个包一左一右地搭在肩上，像个挑夫似的。
米娜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但也没再坚持。她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偷偷看一眼他的侧脸。
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然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就算卡维的异能是F级，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他，她也会一直跟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米娜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把头转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悬铃木。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车子晃晃悠悠地穿过德黑兰的街道，从城东的觉醒神庙开往城西的白塔广场。
窗外的风景从空旷的城郊变成了密集的居民区，又从居民区变成了商业区，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行人也越来越密集。
卡维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出神。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石碑上那段关于“完美者”的描述。穷尽一生，不断修炼自身的缺陷，不断突破自我的极限……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真的有人能达到吗？
还有他自己的异能——“导演”。
F级，已知能力只有“拍片时更加得心应手”。这算什么能力？他又不想当导演。
他试着再次用意念去触碰意识深处那个“片场”。
但什么也没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叹了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
“卡维学长，你在想什么？”米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没什么。”卡维扯了扯嘴角，“就是……在想我的异能到底有什么用。”
米娜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石碑上不是说吗？异能是可以升级的。也许等你的异能升级之后，就会变得很厉害了呢。”
“也许吧。”卡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象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卡维透过车窗望去，远远地看见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天地之间，像一根撑起天空的巨柱。
白塔。
十年前突然降临在地球上的神秘建筑，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
人们只知道，白塔内部会随机生成各种副本，而攻略者们可以通过攻略这些副本获得丰厚的奖励——基因强化药剂、异能增幅道具、甚至是一些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神秘物品。
白塔的塔身通体洁白，表面光滑得像瓷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塔尖没入云层之中，让人看不清它到底有多高。
有人说它至少有五百米，有人说它有一千米，也有人说它根本没有顶——因为它直通另一个世界。
车子在白塔广场站停下。卡维和米娜下了车，刚走出站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白塔广场大得惊人，目测至少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白色石砖，被太阳晒得发烫。
广场正中央，白塔的基座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基座周围拉起了隔离带，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异能者守卫在巡逻。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白塔本身，而是广场上的人。
人山人海。
卡维在德黑兰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有穿着各色制服的异能者，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商贩，有举着牌子招人的队长，还有像他们一样刚觉醒、正在四处张望的新人。
各种叫喊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涌着。
“D级异能队长招人！来法师！来战士！来奶妈！待遇从优！副本收益按贡献分配！”
“C级冰系异能组队！D级以下勿扰！已经有主攻手和辅助位，缺一个侦察型异能者！”
“本人D级硬化异能，求组队！求大腿！求带！听话听指挥，指哪打哪！”
“卖药了卖药了！F级治疗药水，一瓶只要五十铜币！下副本必备，关键时刻能救命！”
“新鲜出炉的副本情报！D级副本‘废弃工厂’最新攻略，二十铜币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卡维和米娜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景，一时间都有点发愣。
“哇……”米娜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好……好多人啊……”
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但卡维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米娜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没见过这么多人？”
“没有。”米娜老实地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广场，也没见过这么多人……比我们学校开学的时候还多。”
“那当然。”卡维扫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
“白塔广场可是整个德黑兰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异能者来这里组队、交易、攻略副本。
这里的人流量，比市中心的大巴扎还要大。”
米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像个刚进城的小村姑。
“好了，别发呆了。”卡维把肩上的两个包往上提了提，“我们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队伍。”
“嗯嗯！”米娜回过神来，赶紧跟在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