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夜又梦到那扇门。石质,高阔,非人间能有。钥在怀中发烫,知其将启。然门外有低语,非善类,心惧。”
“正月十五,于老宅旧址下,掘得此盒。内有古钥一柄,纸卷一幅。纸卷所载,似为偈语,又似咒文,不解其意。然得钥后,门梦愈频,低语愈清,似在唤余名。”
“三月初三,大惧。低语告余,当期将至,需以血祀钥,方可暂缓。试之,指尖血滴于钥上,果有红芒一闪,夜梦稍安。然此非长久之计,血祀之期渐短。”
“五月初五,体渐虚。纸卷所示,似为封门之法,然需特殊时辰、特定之物,余恐难凑齐。若封门失败,恐有灾殃临门。悔不当初,不该贪心探究老宅之秘,更不该将此盒起出。然事已至此,唯尽力一试。若后人得见此记,万勿触碰盒、钥,速将其深埋,或交付有能之士,切切!”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阿关的爷爷,竟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而且看起来,他是自己“发掘”出了这个盒子和钥匙,引来了“门”和“低语”。他用“血祀”暂时安抚,但最终似乎想去“封门”,结果……笔记中断了,他不久后脑溢血去世。这是巧合,还是封门失败的反噬?
“这……这盒子是我爷爷从老宅地下挖出来的?什么老宅?”阿关声音发颤。
“你不知道你家有什么老宅吗?”我问。
阿关茫然摇头:“我爷爷就是本地人,一直住这里啊。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老宅。”
“看看那个纸卷。”胖子指着箱子里。
阿关小心地解开红绳,展开那卷宣纸。纸很脆,他动作很轻。
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几行字,字迹古朴有力,和阿关爷爷的笔迹完全不同:
石扉藏幽境,
血钥叩冥途。
子夜交替时,
秽壤掩灵枢。
欲断牵连处,
需奉至亲颅。
妄动封门术,
祸延三代族。
这像是一首谶诗,又像是某种残酷仪式的说明。
“石扉”对应石质的门。“血钥”难道是指需要用血祭祀的钥匙?“子夜交替时”是时辰。“秽壤”可能指特定的污秽土壤?“灵枢”是棺材?最后两句最骇人——“欲断牵连处,需奉至亲颅。” 想要彻底切断联系,需要奉献至亲的头颅?“妄动封门术,祸延三代族。” 如果封门法术妄动失败,会祸及三代族人!
阿关脸色惨白,手一抖,宣纸差点掉地上。“至亲……头颅?这……这什么意思?我爷爷他……” 他不敢想下去。
“这未必是真的,或者有别的解读。” 我嘴上安慰,心里也发寒。阿关爷爷的突然去世,是不是和这个有关?他尝试封门,但可能没完全成功,或者付出了某种代价?那句“祸延三代”,是不是意味着,这诅咒一样的麻烦,现在传到了阿关身上?
“还有这个盒子。” 胖子胆子大些,指着那个刻着花纹的扁木盒。
阿关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是空的,但内衬的丝绸上,有一个清晰的凹痕,形状正好是那把黄铜钥匙。盒子底部,刻着几个更小的字,像是地名:“槐荫巷,七号,井下。”
“槐荫巷?” 阿关皱眉,“我知道这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是条很老的小巷子,里面房子都快拆光了。七号……好像是个废弃的老院子。井下?难道有口井?”
线索似乎指向一个具体地点。那个“老宅”很可能就是槐荫巷七号。钥匙和盒子是从那里挖出来的,问题的根源或许也在那里。
“现在怎么办?” 阿关六神无主地看着我。
我脑子里飞快转动。阿关被噩梦困扰,是受到了这把钥匙上残留的“诅咒”或者“契约”的影响。根源是槐荫巷七号井下的东西。按照他爷爷的笔记和那张纸卷,要么用“血祀”暂时安抚(但饮鸩止渴),要么在特定时辰用特定方法“封门”(极度危险,需要恐怖祭品),要么……彻底了结根源。
“了结根源”,也许意味着要去槐荫巷七号,找到那口井,弄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但这无疑也非常危险。
而我,也需要“了结因果”来摆脱我梦中那扇黑门。阿关这件事,虽然表现不同,但内核相似——都是被某种“契约”或“诅咒”缠上,通过梦境显现。解决他的问题,会不会对我也有帮助?或者,至少能让我了解更多信息。
“去槐荫巷七号看看。” 我做出了决定,“白天去,先在外面看看情况。别轻举妄动。”
阿关有些害怕,但胖子倒是跃跃欲试。最终,阿关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工具房,重新锁好门。按照阿关的指引,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很多房子已经搬空,窗户破损,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槐荫巷是其中一条窄巷,巷口的老槐树半边枯死,更添荒凉。
七号院在巷子中段。木门虚掩,上面贴的封条已经残破。我们推门进去,院子不大,荒草丛生,一间低矮的堂屋,窗户都没了。院子一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也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口井?” 胖子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青石板,很重,没推动。
我打量着这口井。井圈是石头垒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井口旁的泥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很新鲜,不像是很久没人来的样子。
“最近有人来过。” 我低声说。
阿关紧张地四下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现在怎么办?要掀开石板看看吗?” 胖子问。
我摇摇头:“别急。先弄清楚情况。你爷爷笔记里提到‘低语’,说门外有非善类的低语。你做梦的时候,除了钥匙发烫,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关努力回想,脸色渐渐变了:“好像……好像是有。很模糊,像很多人在我耳朵边小声快速地说话,听不懂在说什么,但让人很不舒服,心里发慌。我以前以为是做梦的杂音,没在意。”
低语……这和“寻影人”梦中门后的“注视”,形式不同,但都是某种“存在”的体现。
“纸卷上提到‘子夜交替时’,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秽壤掩灵枢’,秽壤可能指污秽的土壤,灵枢可能是棺材,也可能是代指那口井下的东西。如果要做什么,恐怕得在那个时辰。” 我分析着,“但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不能贸然行动。今天先回去,查查资料,准备一下,明天……或者等有把握再说。”
阿关明显松了口气。胖子有点遗憾,但也同意了。
离开槐荫巷七号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青石板盖着的井。夕阳西下,余晖给荒废的院子镀上一层血色,那口井静静地卧在角落,像一只闭合的、冰冷的眼睛。
井下面,到底埋着什么?那扇“石扉”,又在何处?
回到市区,我和阿关他们分开,约定保持联系,等我消息。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想查查关于本地“槐荫巷”的老县志或者民间传说。
在图书馆旧资料区翻找了很久,终于在一本几十年前编纂的、纸张泛黄的地方志里,找到了一点零星记载。
槐荫巷原名“槐安里”,在清末民初时期,巷子里曾住过一个姓“巫”的大家族。这个家族世代以“堪舆”(风水)和“方术”为业,在本地颇有名气,但也因其行事神秘诡异,被视为“邪术之家”,备受排斥。
后来大约在战乱年代,巫家突遭横祸,一夜之间几乎满门死绝,死状凄惨,传闻与他们修炼的邪术反噬有关。巫家老宅(正是槐荫巷七号)也因此荒废,被视为凶宅。记载最后提到,巫家擅长一种“通幽之术”,能与“非人之物”定立契约,借取力量,但代价巨大。
巫家……通幽之术……契约……
我心脏狂跳。这和“梦魇当铺”有没有关联?还是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古老的“契约”体系?阿关爷爷挖出的盒子和钥匙,是否就是巫家遗留的与“非人之物”定立契约的媒介?那把钥匙,是开启某种“通道”的?
而“需奉至亲颅”……这残忍的条款,很像邪术的作风。
如果真是这样,阿关的麻烦就大了。这不是简单的怨灵缠身,而是涉及到一个古老邪术家族的可怕契约残余。
我抄下这些资料,心事重重地离开图书馆。天色已晚,华灯初上。走在街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我。回头望去,只有匆匆的行人和流淌的车灯。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典当了“好运”,所以变得疑神疑鬼?
我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到租住的小区。就在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本该减速右转的黑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朝着正在过马路的我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