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扔!”我赶紧说,想起晚晚的梳妆盒,“有些老物件,处理不当更麻烦。这样,我们见面谈。你把钥匙带上,找个公共场所,人多点的。”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见面。我出门前,特意把沈给的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也带上了,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它可能有点用。又把老陈警官的名片塞进口袋。
快餐店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让我稍微安心了点。我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身材瘦高、脸色憔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东张西望。我朝他挥挥手。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眼神里满是焦虑和血丝。他看起来比我小几岁,大概二十出头。
“我叫阿关。”他低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大约食指长短,造型古朴,钥匙柄上雕刻着繁复的、类似蔓藤又像符咒的花纹,在快餐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钥匙看起来很旧,但没有锈迹。
和我梦里那扇黑门没有直接相似之处。但当我目光落在钥匙上时,心头莫名地一跳,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纹。
“能给我看看吗?”我问。
阿关点点头。我小心地拿起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仔细看那些花纹,线条曲折盘旋,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但看不懂。钥匙齿的部分也很奇特,不是常见的锯齿状,而是几个不规则的凸起和凹槽。
“你梦里的钥匙,烫手的感觉,是哪个部分最烫?”我端详着问。
“是……是整个钥匙。尤其是这些花纹,好像在发光发热。”阿关指着钥匙柄。
“你试过用这把钥匙去开什么门吗?现实里。”
“试过我家里的门,都没用。也偷偷试过几个老建筑的门,都不对。”阿关挠头,“而且,每次我拿着它尝试,晚上做梦就会更清晰,烫得更厉害。你看。”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里果然有几个暗红色的、像是烫伤后愈合不久的点状疤痕。
“除了梦到钥匙,还有没有梦到别的?比如一扇门?什么样的门?”我追问。
阿关努力回想:“门……好像有一次,梦的末尾,雾气里隐约有一扇很高的门,看不太清,好像是石头做的?很厚重。但还没等我看清楚,钥匙就烫得我醒过来了。”
石头的门?不是黑色的木门。难道和“寻影人”的不是一回事?可这种梦境影响现实的特性,又如此相似。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信仰什么比较小众的东西?”我换个角度问。
“我爷爷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爱好……就喜欢摆弄点木工,做个小凳子小盒子什么的。信仰?他不信教,逢年过节也就随大流祭祖。”阿关努力回忆,“不过他去世前那段时间,好像有点神神叨叨的,总把自己关在以前的老工具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我们问他,他也不说。后来突然就脑溢血走了,工具房的门锁着,钥匙找不到,还是请人撬开的。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工具。这把钥匙,是这次整理他床底下旧箱子时才发现的,用油布包着,藏在最底下。”
工具房?锁着的门?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信息。
“你爷爷的老工具房,现在还在吗?”
“在是在,老房子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工具房就在院子角落。”阿关说,“你的意思是……”
“我想去看看。”我放下钥匙,“也许那把门锁,和这把钥匙有关。或者工具房里有什么线索。”
阿关有些犹豫:“那房子很久没人住了,里面很乱,灰尘很大。而且……我有点怕。”
“大白天的,人多点,应该没事。叫上你朋友一起?”我提议。
阿关想了想,一咬牙:“行!我叫我发小一起,他胆子大。主播,你要是能帮我搞清楚这事,我……我付你报酬!”
报酬我现在不太缺,但我需要线索。我需要搞明白这些异常事件之间的联系,以及如何摆脱我自己身上的麻烦。
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在阿关爷爷的老房子碰头。分开时,阿关想把钥匙给我,让我研究,我拒绝了。这东西邪门,还是让他自己保管好,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回到住处,我上网搜索“黄铜钥匙 古老花纹 梦境”之类的关键词,一无所获。又尝试描述花纹,用绘图软件画了个大概,在几个冷门的玄学、民俗论坛发帖询问,也石沉大海。
夜里,我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仿佛又看到了那把黄铜钥匙,它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那些花纹像活了一样扭动。然后,钥匙突然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条,朝着我的眼睛刺来!
我猛地惊醒,打开台灯,心有余悸。看看手机,才凌晨三点。
再也睡不着了。我起身倒了杯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座城市的夜晚,隐藏着多少像“寻影人”、晚晚、阿关,还有我这样的人,被诡异的梦境和老物件困扰,挣扎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缘?
而“梦魇当铺”,又在这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它真的是罪魁祸首吗?还是只是一个……平台?一个进行特殊“交易”的场所?
沈那句“更强的契约可以覆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天亮了。我洗漱出门,按照阿关给的地址,找到了那片老城区边缘的旧居民区。房子是那种几十年前建的红砖矮楼,带个小院子。阿关和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这是我发小,叫他胖子就行。”阿关介绍。胖子憨厚地对我笑笑,但眼神里也有点紧张。
院子久未打理,杂草丛生。角落果然有一间单独的小屋,砖石结构,木板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这门锁,是后来换的。爷爷原来那把锁,找不到了。”阿关说。
我看了看那把挂锁,很普通,和那把黄铜钥匙明显不配套。
“把门打开吧。”
阿关拿出钥匙开了挂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机油、铁锈和陈旧木材的气味。
里面空间不大,大约十来个平方。靠墙是简陋的木架,上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旧工具:锯子、锤子、刨子、钳子,都蒙着厚厚的灰。地上散落着一些木料边角料。墙角还有一张老旧的木工台,台面上固定着台钳,也积满了灰。
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工匠的工具房。
我们三个走进去,灰尘在从门口照进来的光柱中飞舞。我仔细打量着每一处。木架上除了工具,还有一些完成或未完成的小木件,比如榫头、小盒子、木雕半成品,手艺很精细。
“你爷爷手艺不错。”我随口说。
“嗯,他年轻时好像还跟老师傅专门学过。”阿关点头,目光也在四处搜寻,“可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的目光落在木工台上。台面一角,似乎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比较薄,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压过或擦拭过。但阿关说很久没人来了。
我走过去,仔细看那块区域。台面是厚重的实木,纹理清晰。在相对干净的那一小块地方,木头的纹理中,似乎嵌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东西。
我凑近,用手指小心地抹了抹。指尖沾上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很细,像是什么东西的碎屑。
“这是什么?”阿关也凑过来看。
“不知道。有点像……朱砂?或者别的矿物质颜料?”我不确定。朱砂在民间有时用于某些符咒或仪式。
胖子在另一边喊:“这儿有个箱子,锁着的!”
我们过去看,在木架最底层,靠墙根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一尺见方的老旧木箱,颜色深黑,表面没有花纹。箱子扣着一把小小的铜锁,样式很古老,锁孔的形状有点特别。
阿关蹲下身,看了看那锁孔,又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对比了一下。
“形状……好像有点像?”他不太确定。
“试试?”胖子怂恿。
阿关有些紧张,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小心地将黄铜钥匙插入铜锁的锁孔。严丝合缝。
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阿关咽了口唾沫,慢慢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恐怖的东西。只有几样物件:一本用蓝布做封面的、线装的旧笔记本;一个扁平的、巴掌大的木制小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和那把黄铜钥匙上的花纹部分相似;还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已经泛黄发脆的宣纸。
阿关先拿起了那本蓝布笔记本,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工整但有些颤抖,是他爷爷的笔迹。前面一些页记录的是日常琐事、木工心得。但翻到后面,字迹变得急促,内容也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