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三天。
陆晨阳不知道“休息”这两个字怎么写。第一天他照常出去跑单,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跑了六十三单,挣了二百三十块钱。奶奶的药费还差一千多,他得攒。
第二天他又出去跑了。第三天也是。
沈星镜没有催他。陆晨辉也没有说话。那个“存在”还在,但比以前更安静了,像一盏调低了亮度的灯。陆晨阳有时候会在心里喊他一声,确认他还在。陆晨辉有时候会“嗯”一下,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陆晨阳会有点慌,但过一会儿那个“存在”又会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第三天下午,他送完一单奶茶,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也停着一辆电动车,车后箱塞得满满当当。骑手和他差不多年纪,晒得黝黑,脸上有安全头盔勒出的印子,黄色马甲被汗浸透,贴在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各自移开了目光。
都是跑单的。谁不比谁轻松。
绿灯亮了。旁边的骑手拧了油门,电动车蹿出去,很快汇入车流。
陆晨阳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想叫住那个人,想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在拯救两个世界。另一个地球,另一个自己,坐在轮椅上,他的命系在我身上。”
但他没有。
因为那个人不会信。而且就算他信了,明天还是得爬起来跑单。世界不会因为他拯救了它就免了他的房租,不会因为他救了一个小女孩就让奶奶的病好起来,不会因为他手背上多了一道会发光的疤就少扣他两块钱超时费。
红灯变绿。他拧了油门。
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想,这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刚才和他并肩等红灯的外卖员,手背上有一道来自另一个地球的疤。但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这只是一笔债。欠了一个人的命,要用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来还。
第四天晚上,他去了河边。
沈星镜已经在等他了。水面上的她看起来和在手机里不太一样——手机里的她更清晰,但水面上倒映的她更真实。月白色制服的领口有银色水波纹徽记,左眼角那枚印记在水光中微微发亮,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今天学什么?”陆晨阳蹲在河边问。
“战斗。”沈星镜说。
“你不是说我的能力不够吗?”
“你现在的同步率34%,足够进行基础战斗训练了。”沈星镜在水面上投射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和他差不多高,但动作比他快得多,“暗镜会的人有三种。普通杀手、干部、镜主。你之前遇到的是普通杀手,金色面具的是干部。”
“普通杀手我都打不过。”
“那不是你的问题。”沈星镜说,“是你没有技巧。你有力气,有速度,有愈合能力,但你不知道怎么用。”
水面上的那个人形动了起来。拳、脚、肘、膝,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记住这套动作。”沈星镜说,“练熟了,下次遇到普通杀手,你不用靠陆晨辉也能打赢。”
陆晨阳盯着水面上的那个人形,眼睛都不敢眨。那套动作很快,但他现在的视力已经比普通人好很多了,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沈星镜演示了三遍,然后让他站起来在岸上练。
他练了一个小时。动作很生硬,像一只学走路的鸭子。沈星镜在水里看着,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眉毛在微微往中间挤,那是她觉得不满意但懒得开口的样子。左眼角的那枚印记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闪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我是不是很笨?”陆晨阳停下来喘气。
“不是笨。”沈星镜说,“是没有基础。别人学了十年,你一个小时想赶上,不可能的。”
“那我怎么办?”
“继续练。每天练。你在进步,只是你自己看不到。”
陆晨阳又练了一个小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软了,但沈星镜没喊停他就不敢停。最后沈星镜说“够了”,他才瘫坐在河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明天继续。”沈星镜说完这句话,水面就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