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滴答”的轻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荡开层层叠叠的回音。
顾时安挣扎着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上一样疼。
他晃了晃昏沉发胀的脑袋,捡起掉在身侧的荧光石,微弱的冷光驱散了眼前浓稠的黑暗。
“季绝墨?”
“我在这。”不远处传来季绝墨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刚醒的虚弱,但语气还算平稳。
“你怎么样?”
“就是胳膊擦破了点皮,没大事。”
顾时安松了口气,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见季绝墨靠在一块灰黑色的岩石上,正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左臂的袖子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渗着淡淡的血痕,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刚才坠落的时候,两人都落在了厚厚的腐殖土上,缓冲了绝大部分冲击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没事吧?”季绝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抬头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晕。” 顾时安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没有伤到筋骨,“我们掉下来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刚清醒,看了看周围。”
季绝墨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岩壁,“这里不是天然的溶洞,你看那边。”
顾时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岩壁上留着清晰的人工开凿痕迹。
一排排深浅一致的凿痕笔直延伸向黑暗深处,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镐头、断裂的矿铲和变形的矿车零件,显然这里曾是一条矿道。
季绝墨弯腰捡起一块矿石,借着荧光石的光芒仔细端详,“是赤铁矿,和上面的矿道是同一种。”
顾时安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头顶。
他们坠落的裂缝已经被后续掉落的碎石彻底堵死,看来想要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我们只能往前走了。关院长说逆着水流走就能找到出口,先听听有没有水流的声音。”
两人收拾好随身的东西,朝着矿道深处缓步走去。
这条矿道比上面的主矿道窄了近一半,岩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走了约莫一百步,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十几平米的方形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朽烂的木箱,墙壁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这里应该是当年矿工们休息的地方。
“先歇口气吧。”季绝墨走到一个相对完整的木箱旁,擦去上面厚厚的灰尘坐了下来,“我看看这些箱子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顾时安点了点头,走到石室的另一侧,仔细检查着墙壁上的涂鸦。
大部分都是矿工们随手画的涂鸦和简单的计数符号,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最里面的阴暗角落,他发现了一行用矿镐尖刻出来的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够辨认:“镇矿石在此,擅动者死。”
“镇矿石?”顾时安皱了皱眉头,“季绝墨,你听说过这个东西吗?”
季绝墨闻言立刻走了过来,凑到墙边仔细辨认着那行字,推了推眼镜:“好像在一本讲地质的书里见过。
地下城初建时期,矿工会在矿脉的核心处放一块镇矿石,用来祈求平安,防止矿难发生。
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早就没人用了。”
“镇矿石……”顾时安摸了摸下巴,目光缓缓扫过石室的地面。
他注意到,石室中央的一块地面比周围要平整得多,而且寸草不生,连青苔都没有长。
他走过去用脚轻轻跺了跺地面,发出“咚咚”的空响。
“下面是空的?”顾时安脱口而出。
季绝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难道镇矿石就在这下面?”
两人立刻动手,用手扒开了那块厚重的石板。
石板下面,有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坑底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石盒。
石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摸上去却冰凉刺骨,即使隔着一层粗布,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顺着指尖直往骨头里钻。
“就是这个?”季绝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顾时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石盒。
石盒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兽皮,兽皮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深蓝色晶石。
晶石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幽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和那股奇异的清香气。
“这是——凝序晶!”季绝墨失声喊道,眼睛瞪得大大的,“竟然是凝序晶!”
“凝序晶?”顾时安疑惑地看向他。
“对!就是凝序晶!”季绝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能自动吸收周围的序力,还能净化熵力!
修炼的时候放在身边,速度能提升好几倍!
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顾时安拿起那块凝序晶,入手冰凉温润,一股精纯的序力从晶石里缓缓传来,让他浑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他试着将一丝自己的序力注入凝序晶,晶石的光芒瞬间大盛,整个石室都被笼罩在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中。
周围的空气里,细小的金色序力光点开始浮现,如同萤火虫般朝着晶石汇聚而来。
“这太神奇了……”季绝墨喃喃地说道,“这块凝序晶,至少值百万低阶序晶,而且绝对是有价无市!”
顾时安笑了笑,将凝序晶放回石盒,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这东西的价值他虽不清楚,但看季绝墨的反应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脸上只挂着随意的笑:“咱俩运气不错,算是因祸得福了,这玩意算咱俩的,卖了分序晶。”
“何止是不错啊!”季绝墨兴奋地搓了搓手,“有了这块凝序晶,这趟回去,能换的资源够用一辈子了!”
顾时安笑着点头,说道:“歇会,咱们就继续出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沙沙”声突然从矿道深处传了过来。
两人瞬间收住笑容,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什么声音?”季绝墨压低声音问道。
“不知道,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顾时安眼神一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荧光石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身前十几步的距离。
黑暗里,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虫子正朝着他们快速爬来。
“是岩洞甲虫!”季绝墨脸色大变,“我在书上见过,这种东西喜欢群居,而且牙齿能咬穿岩石,非常难缠!”
话音未落,十几只体型像陶盘一样大的黑色岩洞甲虫从岩缝里窜了出来。
它们的外壳泛着油亮的光泽,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镰刀般的獠牙外翻,发出“嘶嘶”的刺耳声响,朝着两人快速爬来。
“小心!”顾时安大喊一声,手中破棍子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砰!砰!砰!”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岩洞甲虫直接被砸飞,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但在结实的甲壳保护下,甲虫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只是晃了晃脑袋,便又重新爬了起来。
但更多的岩洞甲虫从后面涌了上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整个矿道都被它们黑色的身躯填满了。
“季绝墨,快用符阵困住它们!”
顾时安一边挥舞着破棍子砸向冲上来的甲虫,一边大声喊道。
“明白!”季绝墨快速掏出几张黄符,指尖凝出一丝序力点燃,“土木困阵,起!”
地面瞬间钻出无数粗壮的藤蔓,将冲过来的岩洞甲虫死死缠住。
但成群岩洞甲虫的冲击力太过巨大,它们用锋利的獠牙疯狂撕咬藤蔓,没过两息就挣断了束缚,继续朝着两人扑来。
顾时安见状,纵身跃起,手中破棍子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岩洞甲虫震得七零八落。
他趁机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把火折子,全部点燃后扔向了虫群。
地下生物大多怕火,岩洞甲虫果然乱作一团,纷纷后退,不敢再往前冲。
“快走!”顾时安拉着季绝墨,朝着矿道深处狂奔而去。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的虫群紧追不舍,“嘶嘶”的刺耳声如影随形。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是水声!”季绝墨大喜过望,“我们找到水流了!”
两人加快速度,转过一个急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流速很快,顺着河道奔腾着流向黑暗深处。
“关院长说逆着水流走,我们往上游走。”顾时安说道。
就在这时,身后的虫群也追了上来,最前面的几只甲虫已经离他们不到十米远了。
顾时安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虫群,又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咬了咬牙:“我们跳下去!顺着水流漂,才能甩掉它们!”
“好!”季绝墨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湍急的河水卷着两人,快速向下游漂去。身后的虫群追到河边,在岸上焦躁地转来转去,发出“嘶嘶”的怒吼,却始终不敢下水。
顾时安和季绝墨顺着水流漂了约莫半个时辰,河水渐渐变得平缓。
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看!前面有光!”季绝墨兴奋地喊道。
两人奋力朝着光亮的方向游去,终于在一个浅滩上了岸。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的钟乳石。
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湖心小岛。
那丝忽明忽暗的光亮,就是从小岛上传来的。
“那是什么地方?”季绝墨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疑惑地问道。
顾时安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地看着那座小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岛上有一股非常强大的能量波动。
而且,他怀里的凝序晶,正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小岛上的某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