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缓缓将破棍子从混沌乾坤袋中取出,握着破棍子的手骨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喊醒众人,黑暗里的东西连季绝墨布的警戒阵都能悄无声息绕开,他不敢贸然离守,以免惊动这些古怪的东西。
那刮擦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止一团黑影正贴着地面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融化的墨汁般流淌。
顾时安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寻常熵兽!
它没有呼吸,没有体温,连一丝熵力波动都没有。
他凝神探去,意识触碰到那团黑影的瞬间,像是伸进了虚无,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难怪季绝墨布的警戒阵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前面的那团黑影已经进了警戒阵,朝着洞口而来。
顾时安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冲了出去,手中的破棍子带着沉厚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团黑影。
“嗤 ——!”破棍子碰到黑影的瞬间,冒出了刺鼻的白烟,像是烧红的铁插进了水。
那团黑影猛地抽搐起来,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尖锐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
洞里的人瞬间被惊醒,纷纷摸向兵器。
赵铁山猛地坐起来,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握紧了两把短斧,刃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催动了短斧的附魔。
林晚如也快速抽出腰间的细剑,剑身上缠着一圈淡绿色的驱熵序纹。
“都待在洞里别乱跑!”
关院长低喝一声,手里的酒葫芦还没放下,两道淡金色序力已经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另外两团正从两侧包抄向顾时安的黑影。
序力穿过黑影的瞬间,它们同样发出凄厉的嘶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但顾时安看得清清楚楚,关院长的序力只是将它们打散,让它们短时间内无法重新凝聚。
而自己的破棍子,却能让它们像被灼烧一样受伤。
“不对!还有!”
沈暮影突然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就到了洞口左侧,掏出一瓶驱熵药剂淬了短刀,短刀划破黑暗,正好劈中一团正要偷袭的黑影。
短刀上的药剂碰到黑影,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团黑影痛得缩了回去,却没有消散。
“附魔兵器和驱熵药剂只能逼退它们!杀不死!”沈暮影快速说道,反手又一刀逼退另一团从头顶垂下来的黑影。
赵铁山也来到洞口挥起短斧,银辉闪烁的斧刃劈在黑影身上,同样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逼得它们后退几步。
季绝墨快速掏出几张黄符,指尖凝出一丝序力点燃,符纸化作几道火光组成简易符阵,暂时困住了最前面的一团黑影。
“符阵只能困它们十息!撑不了多久!”季绝墨大喊。
话音刚落,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足足有二十几团,将整个洞口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在黑暗里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一步步朝着火堆逼近。
火光映在它们流动的身体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看得人浑身发冷。
“妈的!这么多!”赵铁山骂了一句,拖着伤腿退到林晚如身边。
关院长皱着眉头,抬手凝出一道金色光盾,将众人护在后面。
凡是靠近光盾的黑影,都被瞬间打散成黑烟。
但光盾消耗序力极快,没过多久,关院长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时安,你跟我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往东边撤!”
关院长突然说道,“张志远,你背着赵铁山!林晚如跟紧,季绝墨用符阵断后,沈暮影两侧警戒!快!”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张志远立刻蹲下身,让赵铁山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地站了起来。
关院长率先冲了出去,淡金色的序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锋利的刃墙,凡是靠近的黑影都被切成两半。
顾时安跟在他身边,手中的破棍子舞得虎虎生风,凡是被他砸中的黑影,全都化作白烟消散。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金光劈斩,一个棍风横扫,黑影的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众人立刻跟了上去,朝着东边狂奔。
“啊!”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张志远背着赵铁山躲闪不及,一只从侧面钻出来的黑影,刮在了他的左胳膊上。
粗布袖子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深可见骨的口子渗着黑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张志远!”赵铁山目眦欲裂,挥起短斧就朝着黑影砍去,却砍了个空。
顾时安回头一棍子砸死那只偷袭的黑影,对着张志远说道:“撑住!我们马上找地方躲起来!”
张志远咬着牙点了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死死背着赵铁山,没有放慢脚步。
黑色的毒液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众人一路狂奔,身后的黑影紧追不舍,刮擦声如影随形。
跑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正是之前季绝墨提过的废弃铁矿道。
“进矿道!”
关院长喊道,“矿道狭窄,它们没法一拥而上!”
众人立刻冲进了矿道。
顾时安和关院长守在洞口,又砸死了十几团追上来的黑影。
赵铁山抬手稳稳催动序力,凝出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死死堵在了矿道入口,外面立刻传来了 “咚咚” 的撞击声,显然是黑影在撞石头。
“堵不住太久!”关院长喘了口气,“它们能从石头缝里渗进来,我们得往深处走。”
矿道里又黑又窄,头顶时不时有碎石掉下来。
墙壁上布满了锈迹和凿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众人扶着洞壁往前走了约莫两里地。
关院长示意大家停下休息,林晚如立刻拿出药箱,让张志远靠在岩石上,小心地把赵铁山从他背上扶下来。
赵铁山坚持单腿站着,不肯再让受伤的张志远费力。
“怎么样?”赵铁山攥着拳头问道,眼睛死死盯着张志远溃烂的胳膊,“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破腿,你也不会受伤。”
林晚如用清水冲洗掉伤口上的黑血,又涂上厚厚的解毒药膏,缠上纱布。
但黑色的毒素还是在慢慢往上蔓延,张志远的左胳膊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指甲盖都变成了青黑色。
“这种毒我从来没见过。”
林晚如摇了摇头,脸色很难看,“普通的驱熵解毒剂根本没用,只能暂时延缓蔓延。最多十二个时辰,毒素就会蔓延到心脏。”
这话一出,矿道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头顶偶尔掉落的碎石,发出“哒哒”的轻响。
张志远是队伍里最憨厚老实的一个,平时总是默默扛下最重的活,谁有困难他都第一个伸手。
现在看到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样子,所有人心里都又难受又沉重。
关院长看过四周,命赵铁山再度封堵来路后。蹲在张志远身旁,仔细看了看伤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递给张志远:“还真是影蚀,但这玩意不是只在地表的黑夜出现吗?怎么会在污染区成群出现。
你把这个吃了,能压制毒素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找到清魂草,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清魂草?”季绝墨推了推眼镜,快速回忆着,“我在《第三层异草录》里见过,这种草只长在常年被高浓度熵力浸润的阴寒之地,能净化一切阴邪毒素,非常罕见。”
“没错,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得抓紧时间找出路。”关院长站起身,望着矿道深处的黑暗,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虽然矿道深处未知的危险让人心悸,但没有人愿意放弃张志远。
“走!”赵铁山第一个开口,他拄着短斧站稳,“张志远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走最前面。”
顾时安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关院长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但也只是疑惑,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张志远,其他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关院长看了众人一眼,挥了挥手:“走吧。矿道里危机重重,还有很多当年遗留下来的陷阱和窜进来的熵兽,都小心点。”
众人继续朝着矿道深处走去。
矿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众人的荧光石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
墙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集,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生锈矿车和工具,还有几具早已变成白骨的矿工遗骸,看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矿道突然变宽了。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生锈的镐头。
“停一下。”季绝墨突然说道,他走到洞壁旁,指着上面的刻痕,“你们看这个。”
众人围了过去。只见洞壁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古老符号,笔画粗犷扭曲,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这是什么?”赵铁山挠了挠头,“看起来像是以前的矿工刻的记号?”
“不像。”季绝墨摇了摇头,拿出麻纸快速临摹下来。
顾时安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心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皱了皱眉头,把这个疑惑压在了心底。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吼——!”
紧接着,整个溶洞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碎石从洞顶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关院长脸色一变,猛地拔出背后一直没动过的木杖,低喝一声:“不好!是石傀!大家围成一圈,远离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