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三 集 （三）
306. 峨岭镇党委机关。下午。
镇党委书记曲晓宁办公室。曲晓宁正在办公。
秦凌霞径直走进。
秦凌霞：曲书记，今年镇上这个基层组织的选举办法，还能不能改变？
曲晓宁片刻地沉思。
曲晓宁：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只能说，这次这么做，也是为了农村政权组织的更加稳定。
秦凌霞：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曲晓宁：你不说我也知道。全镇的情况你心里清楚，前期的选举中，有的村庄一度被某些素质不高的人钻了空子，大搞拉票贿选，最终造成班子更换频繁，也让许多夲该延继执行的管理举措发生了变数。还有的村庄，由于集体资产在前期已经处理干净，接任之后再没多少油水，村两委职务失去了吸引力，因此便没人愿干。所以，这次上级领导也是经过反复考虑，才决定采取现行办法的。
秦凌霞： 那也要先落实民主选举，在确定选举无效时，再由上级组织考虑采取其他办法。
曲晓宁：上级领导难道比你蠢笨？！
曲晓宁脸色有些难看。
秦凌霞却感到了事情的复杂。
秦：关键是，你刚才讲到的这些，是个别的局部现象，还是面上的带全局性的问题？
曲晓宁：全镇十六个村庄，有四个贿选，四个没人参选。你说是局部的事情，还是全局的问题？
（旁白：从内心讲，秦凌霞实在不想和曲晓宁发生不愉快地争执。前面，她对他一直存有好感。作为党委书记，更多的时候，曲晓宁是称职的。这些年，他曾真诚的在许多方面给予她力所能及的支持。但是，显然，眼下自己稍有退步，接下来圣泉村这次换届方式，就只有别无选择地采用镇上公布的办法，乡亲们的各种抗议和呼声便会化作泡影。现在，是留给自己能据理力争扭转局面的唯一机会。不管怎样，她都必须尽全力进行最后的争取。）
秦凌霞不再考虑其它因素，单刀直入直陈胸臆。
秦凌霞：曲书记，我只想说：这样去做，基层党员的民主权利还要不要维护？村民群众的民主监督还怎样实行？这些年中，民主管理一直是我国村级政权的基本运行机制，民主选举是农村干部产生的最重要途径。通过直选，让干部的命运被群众掌握，自觉接受群众监督，是我们党历史上被认为跳出政息人亡周期率的最好办法。
曲晓宁：你要公然对抗组织决定？！
秦凌霞：我不敢。但村民有呼声，必须回应群众关切。我担心，如果干群之间离心离德，景区的二次开发怎么完成？村庄的整体发展又怎么实现？昨天，大家的不同意见已经演变成实际行动，这是一部分党员和村民代表公开贴出的意见书，我现在转发给你。
秦凌霞打开手机，找出昨天拍摄的那张小字报的照片转发给曲晓宁。
曲晓宁浏览意见书。
曲晓宁：少数群众有不同看法也是正常。
此刻，秦凌霞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变得高亢。
秦凌霞：曲书记，象你刚才讲的前面选举中的问题，至少在我们村没有出现。但这张意见书，却代表了大部分村民的思想现状。党的教育你比我接受更多，恕我直言：少数单位的问题代表不了整体状况。不被村民认可的干部，说话没有底气，自己干着也别扭！全面落实乡村振兴，必须多给村民群众办实事、办好事，给老百姓更多的话语权，而不是言论的渠道越扎越紧！我们党从成立那天起，就一切为着人民、一切依靠人民。那种不相信群众、甚至害怕群众远离群众的行为，原夲就不是共产党人的应有作派！！
曲晓宁：越说越离谱。我且问你：下一步，你具体想怎么做？
秦凌霞：请领导考虑，让圣泉村做为特别情况，这次换届仍然采用过去办法，村委班子先由基层选举产生、再由上级最终决定任命。
曲晓宁陷入沉思之中。
曲晓宁：你是否想过，如果自己一旦落选，圣泉村正在进行的项目怎么办？你的个人去向又在哪里？
秦凌霞：全村能干涉事创业的，不光我自己！
曲晓宁：这次是贯彻县里部署，全镇统一行动，领导早有要求，谁也不能阳奉阴违变相抵触。
秦凌霞：可村民群众已经把意见提到眼前了，再要视而不见，我做不到！至于我个人的去向，组织上不必费心。当选是大家对我的认可，落选了，说明工作中存在欠缺。还有，如果需要安排梯队人选，我提议，下一步，由田小莉同志顶岗接班，未来继任圣泉村党支书职务。
曲晓宁缄口不言。
307. 圣泉村。村两委干部选举现场。
（旁白：秦凌霞坚持采取往年的选举方式。先进行支部选举，将结果报经区镇组织部门审批后，再进行村委班子的选举。由于她在党员群众中的威信，在支部选举时，秦凌霞以接近全票仍然当选为圣泉村党支部书记。根据流程，接下来将进行村民委员会的选举。人们似乎格外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民主机会，圣泉村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村民都早早赶到了会场。）
选举现场。
会场上面悬挂着一条红色横幅：“2020年圣泉村村委换届选举会议”
圣泉村的村民齐聚会场。他们每人手中各收到红、黄两张选票。
前面那段整洁的墙壁，被临时改成了黑板。
主席台前的长方桌上，几个红色票箱分外醒目。
镇上的两名负责督导选举的干部和沈二叔、王国光、秦凌霞等几个选举委员会人员在前面主席台前或站或坐。
田小莉作选前说明。
田小莉：换届选举会议开始。现在，大家的手中都拿到了两张选票。上面是参加夲次选举的候选人名单，请大家仔细看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选民可以圈定选举委员会的提名人选，也可以自己提名候选人。既不同意上面的提名又提不出其他候选人的，还可以弃权。下面写票、投票开始！
人们开始专心写票，然后投入前面的票箱。
田小莉低声转告秦凌霞。
田小莉：刚才听说，就这次镇上新的换届办法，有几个村已经上访到省里去了，重点就是这次镇上的指令包办行为，先后共去了一百多人呢。据说省里对这件事已经作了新的批示。
会场入口处传来声响。九十二岁的村民贺英莲被人用推车推进。
几位村民上前迎接。
一年轻村民：贺奶奶，看你这么大年纪，还为今天这事跑来。
贺英莲：我也来投上自己的一票。
王国军急忙递上两张选票。
王国军：老婶子，眼还行吗？要不要代写？
贺英莲：不用。我眼还行。
（特写：贺英莲接过纸笔，展开红色选票，看准秦凌霞名字的下面，钢笔略带颤抖，用力打上对号。）
王国军：好！这字写得带劲！！
开始计票、读票。
黑板上面，依次写出秦凌霞、田小莉、王国军、宁新华、沈长忠等姓名，并分别在下面根据唱票情况划出“正”字。
只见秦凌霞名字下的“正”字 数量逐渐增加，很快和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村民们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来。
统计人员继续高声唱票：秦凌霞、秦凌霞、田小莉、秦凌霞…
（旁白：郑晓宁对圣泉村采取了默然处置听之任之的态度。处于他的位置，在这时，或许默认就是最好的支持。）
换届选举会议现场。
两辆小轿车驶近会场。
区组织部陶部长、峨岭镇书记曲晓宁等下车步入会场。 两名镇机关干部和秦凌霞上前迎接。
人们继续唱票、计票。
计票结束。现场工作人员向几位县、镇领导扼要进行汇总报告。
陶部长：凌霞同志，圣泉村这次选举，今年在咱们县可是蝎子耙耙一一独（毒）一伤，可算是特立独行呵。怎么样，这段时间有什么感想？
秦凌霞：（深有感触地）陶部长，圣泉村这次选举，算是体现了民意，可是我们是项着反对上级的压力做的。垦请各级领导，今后给农民更多一些知情权、参与权，向他们更多倾斜一些公共资源和改革红利，让他们更多一些自主选择的机会，他们不想被边缘化。恕我直言，在共和国大厦的架构中，农民同样功不可没；农村贫困，并非仅仅是农民文化素质低，甚至也不是当地的自然条件差，更不是他们蠢笨、懒惰。更多时候，贫困源于农民没有权利、源于我们制度设计的缺陷。
陶部长：推进共同富裕，聚焦三农根本，实现大多数农民群众生活更上层楼之时，也是进一步筑牢我们的执政根基之日。要使政权建设更加巩固，有些事情我们的确需要反思啊。
陶部长：（面向村民）下面，我来宣读一下，省委关于峨岭镇这次基层组织换届选举的批复文件。……换届选举必须充分尊重村民群众的意愿，重视发挥村民民主监督作用，坚持村民自治制度。区、镇党政组织要引导广大村民，通过发自内心的选举，把真正被群众广泛拥护、具有担当精神、勇于开拓的优秀人才选拔到领导岗位。要避免越徂带疱和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通过刚才的监票、计票，经过本届选举委员会审核确认，本次选举结果已经产生。我宣布：秦凌霞同志继续当选2020年圣泉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田小莉同志任党支部委员兼村委会副主任。
村民们群情激昂，欣喜地鼓掌欢呼、庆祝。
（近景：秦凌霞欣喜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坚毅。）
（旁白：看着眼前满心喜悦的人群，此刻，一个萦怀许久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秦凌霞的脑际：这些朴质的乡亲，今后的乡村振兴，已经不再是仅仅通几条路、安装几个健身器材、粉刷几面墙壁；他们要求更多参加乡村政权组织建设，全面参与村庄治理；他们希望实现经济上的更多翻身，渴盼在子女上学、医疗丶养老方面如释重负；他们希望……所有这些，我们最终能给他们多少？！它们不正是乡村建设今后的奋斗目标吗？）
308. 圣泉村。村外，郑培民墓地。几天后的清明节。
坟墓前，两棵刚栽种的青松昂然挺立，随风摇曳。
秦凌霞、梁庆刚、王国军、田小莉及其他十几个村民聚集在墓前。墓地被修葺一新。
人们先给坟头培土，将几株鲜花放在墓碑前面；
王国军将一瓶酒水倾倒在墓碑四周；
众人面向墓碑静默，之后在秦凌霞的带领下深深鞠躬。
309. 当日，沈惠伟墓地。
周围松柏挺立。几经风雨剥蚀的墓碑正面，嵌有一幅沈慧伟的生前照片，面容坚毅、安详。右面竖行小字，写着生卒年月，中间阴刻正楷“沈慧伟之墓”，左下面小字：妻秦凌霞、子峻磊敬立。
墓碑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供品。
秦凌霞手抚碑身、遗照，思绪万千，轻轻擦拭。
沈峻磊、王楚雪立于旁边。
秦凌霞：惠伟，你在那边还好吧？今天是你离开我们的第十二个年头。这些年你并未远去：你的音容笑貌，我们将永远缅怀。今天，我想对你说：你当年的理想，正一步步变为现实。这些年，村里修了路，办起了合作社，修景区、建企业、引良种，治山治水，乡村振兴日新月异，人心更齐、道路更宽，山村一步步摆脱贫困，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这一切足可以告慰你，让你安心！
沈峻磊：爸，我们都成人了。去年我和楚雪结婚后，回村建起了山泉水厂，经过一路探索，如今已经步入正轨，成为村里的支柱产业，每年除了有近百万元的集体收入，还能按排几十个村民就业。你就放心吧。
秦凌霞：惠伟，当年你带领大家在村里村外栽下的樱花，今天又开花了，十二年风雨兼程，今年，它的花苞更多、绽放更绚烂！
（中景：伴随着秦凌霞的声音，画面中出现村内外美丽的樱花，逐渐转换成圣泉村的崭新村貌，依次出现进村公路、合作社种植园、矿泉水厂等，红杏岭景区、山坡、路边杏花灼灼宛若云锦；继之，出现义集村所在的奔流的黄河、黑牛养殖场、丰收在望的苜蓿草地，出现正在运转的沼气发电项目、柳林镇高筑的村台、并村后的花灯车间和“青荷居”新村楼房，最后定格在俯瞰村庄的远景画面。）
（旁白：又是三年过去，在秦凌霞、郑安国和乡亲们坚韧不拔的共同奋斗下，这两个昔日贫穷偏僻的村镇，终于化茧成蝶，实现了崛起振兴的历史性跨越，村民们的生活揭开了崭新的一页…）
出现《红杏》主题歌：
立根在山岩，
霞光育茁壮。
风狂沙摧骨更劲，
霜凝严冬孕新蕾。
质夲洁、志愈坚，
一掬人间留清香，
丹心向朝阳。
笑迎春风吐芬华，
百姓心中美名扬......
（全 剧 终）
2026.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