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日 内 蓉江市法院/法庭外走廊
人物：白雅妍、成樾、苏曼妮、莫子谦、宋晓、江旭、吴刚、记者媒体
⊿ 白雅妍背靠柱子，没看手里的材料，眼睛盯着虚空，宋晓抱着厚重的卷宗盒站在半步后。
⊿ 江旭蹲在墙边，墨镜口罩捂得严实，吴刚搓着手，在江旭的旁边来回踱步。
吴 刚：祖宗，待会儿你可千万别……
白雅妍：（看向江旭）站起来。
⊿ 江旭浑身一颤，慢吞吞站起来，白雅妍走过去，和江旭隔着一臂距离。
白雅妍：听好了，进去之后，眼睛看着法官或者我，对方律师说话，苏曼妮说话，哪怕她说再多难听的话，您也别眨眼，别动，更别出声。
⊿ 江旭嘴唇翕动，墨镜后的眼神无处安放。
⊿ 走廊另一端脚步声响起，成樾走在最前，莫子谦落后半步，正侧头跟苏曼妮低声说着什么，苏曼
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视前方。
⊿ 两队人不可避免地在法庭门口交汇，记者们的镜头敏锐地对准了这个狭路相逢的场面。
⊿ 成樾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滞或加快，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白雅妍和江旭那边，他的视线平稳落在前方门框上沿。
⊿ 苏曼妮在经过江旭身边时，脚步的节奏乱了一下，但她立刻调整过来，眼角余光没有扫过去，直接走进了法庭。
⊿ 江旭隔着墨镜，眼睛直勾勾看着苏曼妮消失的背影，吴刚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白雅妍：（转身看江旭）江先生，请吸气。
⊿ 江旭猛地吸了一口粗气。
白雅妍：走。
⊿ 白雅妍率先向前走去，宋晓紧随其后，江旭被吴刚半扶半推着跟了上去。
2-16、日 内 蓉江市法院/法庭
人物：白雅妍、成樾、江旭、苏曼妮、莫子谦、审判长、陪审员、宋晓、书记员、心理咨询师、旁听群众
⊿ 审判长敲响法槌。
成 樾：（起身）综上，被告的过错不仅严重伤害了婚姻感情，更对我方当事人的社会声誉、精神健康及事业发展造成了实质性、可量化的损害，因此，我方坚持诉请。
⊿ 白雅妍在成樾坐下后起身，走到发言席，将手中的材料放下，目光扫过审判席。
白雅妍：审判长，关于离婚，我方无异议，感情确已破裂，但对赔偿数额及分割比例，我方恳请法庭关注以下几点现实。
⊿ 白雅妍打开投影，一张复杂的资产债务关系图出现在屏幕上。
白雅妍：第一，偿付能力，这不是借口，而是冰冷的数字现实，对方主张的赔偿，建立在被告仍有雄厚资产的基础上，而事实是……
⊿ 白雅妍切换图表，红色负值柱状图触目惊心。
白雅妍：因其个人违法行为引发的连锁反应，被告当前净资产已深度资不抵债，判决若脱离执行可能，便是一纸空文，对原告并无实际裨益，反令被告陷入绝境，有违法律初衷。
⊿ 成樾立刻举手，得到准许后，他并未离开座位，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成 樾：对方律师试图将被告因自身不法行为导致的市场反噬，偷换概念为无力履行判决的正当理由，法律惩处过错，并保护无过错方获得补偿的权利，这两者并行不悖，不能因过错方自作自受陷入困境，就剥夺受害方的求偿权，至于执行可能，那是后续程序问题，不应成为本案裁量赔偿额的障碍。
白雅妍：审判长，我方并非主张剥夺，而是强调合理，赔偿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而非惩罚性无限扩大，对方出示的所谓事业损失证据，（举起一份文件）仅是几个未成型的合作意向，缺乏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与必然可得的利益证明，将其全部归咎于本事件，并折算成巨额赔偿，依据不足。
【一组镜头开始】
镜头A：
⊿ 成樾展示一组邮件截图，显示江旭在与友人讨论某公司股权收益。
成 樾：这证明被告在婚姻期间，隐瞒了这部分投资及预期收益，属于隐匿夫妻共同财产。
白雅妍：（起身质证）请法庭注意邮件日期，该讨论发生于婚前六个月，且该投资因政策原因已于两年前终止，未产生任何实际收益。
成 樾：邮件讨论的是预期收益权，该权益在婚姻存续期间持续存在并可能转化，我方要求法庭责令被告提供该投资项目的全部往来文件及当前状态证明。
镜头B：
⊿ 成樾传唤心理咨询师出庭。
成 樾：经过咨询诊断，已经确诊我方当事人为中度焦虑和睡眠障碍，明确与婚姻重大变故相关。
白雅妍：请问医生，在您的专业判断中，苏女士的症状，有多少比例可明确、唯一归因于发现丈夫嫖娼这一事件本身？是否排除了其个人事业转型压力、年龄焦虑或其他生活事件的影响？
⊿ 心理咨询师略显迟疑。
白雅妍：（转向审判长）精神损害赔偿的因果关系认定应极为审慎，我方不否认原告受到伤害，但反对将一切后续心理波动皆打包计入，并索要天价赔偿。
镜头C：
⊿ 江旭坐在证人席，摘下墨镜，眼神躲闪。
审判长：被告，对于嫖娼事实，你是否承认？
江 旭：我……我承认我错了，我……
⊿ 江旭看向白雅妍，白雅妍轻微摇头。
江 旭：我已经接受了处罚，也很后悔……
成 樾：（对江旭）您出轨时，是否考虑过对您妻子的伤害？
白雅妍：反对！提问与财产分割及赔偿数额无关，且具有诱导性。
审判长：反对有效，原告律师，请围绕诉讼请求提问。
⊿ 江旭松了口气。
镜头D：
⊿ 苏曼妮坐在证人席。
成 樾：苏女士，事件发生后，您是否愿意原谅被告？
⊿ 法庭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苏曼妮身上。
苏曼妮：（沉默两秒）不原谅，有些错，不值得被原谅，我要求法律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不是报复，是了断。
⊿ 苏曼妮没有看江旭，江旭深深低下头。
镜头E：
成 樾：法律不仅是条文，更是公序良俗的守护者，今日若因过错方无力支付而削弱对无过错方的保护，便是变相纵容，寒了所有在婚姻中恪守忠诚者的心，请法庭支持我方诉请，捍卫无过错方的尊严与合法权益。
白雅妍：法律亦讲求公平与实效，一纸无法执行的判决，对胜诉方是画饼充饥，对败诉方是雪上加霜，更消耗司法资源，我方恳请法庭，在裁定时充分考虑现实履行能力，做出一个既维护正义，也关照现实，能够真正落地的判决。
【一组镜头结束】
审判长：（敲法槌）本案庭审结束，鉴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就本案，当庭宣判！
⊿ 众人闻言，纷纷屏住呼吸，神情紧张。
审判长：准予原告苏曼妮与被告江旭离婚，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苏曼妮分得70%，被告江旭分得30%，被告江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曼妮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江旭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高级人民法院，现在，闭庭！
⊿ 审判长敲响法槌，庭审正式结束。
⊿ 苏曼妮听到判决结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江旭听到判决结果，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满脸绝望。
⊿ 成樾面色平静，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白雅妍站在原地，能感觉到旁听席上投向她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有审视。
⊿ 白雅妍缓缓坐下，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2-17、日 内 蓉江市法院/法庭外走廊
人物： 白雅妍、成樾、莫子谦
⊿ 白雅妍拎着公文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尚未散尽的记者和围观者。
⊿ 成樾和莫子谦从法庭另一侧的门走出，成樾瞥见窗边的白雅妍时，脚步顿住。
成 樾：（对莫子谦）你先下去等我。
⊿ 莫子谦顺着成樾的目光看到了白雅妍。
莫子谦：悠着点，别跟白雅妍一般见识。
⊿ 莫子谦离开，成樾朝白雅妍走去，在她身后停下，白雅妍没回头。
成 樾：白律师。
⊿ 白雅妍没有回应。
成 樾：别墅产权那部分，法院采信了我方关于婚后赠与性质及增值部分共有的论证，这是关键锚点，决定了分割基数。
⊿ 白雅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压抑后的冰冷平静。
白雅妍：成律师是专程来给我上课的？讲解您如何利用信息差和道德高地，打了一场漂亮的正义之战？
成 樾：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的临场应变，尤其在质证逻辑上，值得肯定，只是基础事实和证据天平倾向我方。
白雅妍：成樾，别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腔调跟我说话，你心里清楚，这场胜利里，有多少是拜你那恰好路过的耳朵所赐？抓着一次过错无限放大，用舆论裹挟司法，把一场离婚官司打成对一个人的公开处刑，这就是你信奉的法律精神？
成 樾：请注意你的指控，白律师，所有呈堂证据合法合规，舆论是公众自发关注，我从未也无需裹挟，我的工作是在法律框架内，为我的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至于手段，在规则内了解对手，是基本的职业素养，你若是质疑，就请拿出证据。
⊿ 白雅妍向前逼近成樾半步，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紧绷。
白雅妍：规则？成樾，你真的只活在规则里吗？你眼里只有输赢，只有冷冰冰的条款和数字！江旭是混蛋，他活该受罚，但法律判他拘留罚款，社会让他声名扫地事业尽毁，这还不够吗？你一定要把他最后一点赖以翻身、甚至只是赖以生存的底牌都抽走，赶尽杀绝，让判决变成一张他根本无力兑现的空头支票，这才叫正义？！这才叫为你当事人争取权益？！你争取到的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填满的窟窿！
成 樾：白雅妍，你太情绪化了，判决能否执行，是法院和江旭自己的事，我的当事人受到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法律赋予她求偿的权利也是实实在在的，我不能、也不会因为同情加害者的困境，就主动替我的当事人放弃她应得的赔偿，律师的立场，从来只有一边，你现在的言论，才是在侮辱你的职业。
白雅妍：是，我是情绪化，因为我还记得法律除了惩罚，还有矫正和救济！因为我知道一纸无法执行的判决，对双方都是折磨！成樾，你看似赢了，赢得漂亮，赢得符合所有程序正义，但你赢得的只是一个数字，和一段可能更加纠缠不清的怨恨，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当事人拿了钱能不能真正心安，也不在乎对方会不会被逼到绝路做出更极端的事！你不是律师，你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输入的只有诉求和证据，输出的只有胜负和数额！
⊿ 成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白雅妍的距离。
成 樾：白律师，输赢是法庭定的，如果你只能通过人身攻击来宣泄败诉的挫败感，那我很遗憾，我的工作方式，轮不到一个在关键事实和证据面前无能为力的对手来评判，建议你把这份精力，用在提升专业能力和筛选当事人上，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无可辩驳的过错方，鸣所谓的不平。
⊿ 成樾的话直指白雅妍的专业能力和职业选择，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莫子谦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硬生生插进白雅妍和成樾之间，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滑稽的阻挡姿势。
莫子谦：（赔着笑脸）哎哟喂！二位！两位大状！咱可不兴在这儿演律政剧啊！成樾，少说一句你能憋死啊？白律师，消消气，官司常有，山水相逢嘛！
⊿ 白雅妍死死盯着成樾，几秒钟后，猛地收回视线。
白雅妍：成樾，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 白雅妍拎着公文包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成樾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敛，恢复成漠然。
莫子谦：你说你这是何苦？赢了官司不够，非要把人也得罪死，白雅妍在圈里不是善茬，你这下算是彻底跟她杠上了。
⊿ 成樾的目光依然看着白雅妍消失的方向。
成 樾：她需要认清现实，法律不是温情剧。
莫子谦：是是是，你是现实的卫道士，走吧，卫道士，庆功宴还吃不吃了？
成 樾：（迈开步子）吃，为什么不吃。
⊿ 看到成樾往前走去，莫子谦赶紧跟上。
2-18、日 内 盛华律所/公共办公区/走廊/白雅妍办公室门外
人物： 白雅妍、赵天宇、宋晓、林薇、其他同事若干
⊿ 办公区的员工们各司其职，有几处角落里，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白雅妍的办公室方向。
⊿ 白雅妍走进办公区，宋晓和林薇紧紧跟在身后。
宋 晓：（低声）白律，江旭那边又打电话来催问上诉的事情，情绪还是很激动，说成樾和苏曼妮把他逼上了绝路。
白雅妍：（脚步不停）让他等，判决书还没正式送达，急什么，上诉是权利，但不是最优解，等他冷静下来再谈。
林 薇：另外，有几家原本有意向接洽的娱乐公司，看了庭审报道后，态度变得有些犹豫……需要我主动联系解释一下吗？
⊿ 白雅妍停下脚步，看向林薇。
白雅妍：解释什么？解释我们输了一场必输的官司吗？不必，用下一个案子的胜利说话，把之前筛选过的、有意向的潜在客户名单再梳理一遍，下午给我。
⊿ 一个略带夸张的男性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赵天宇VO：哟！这不是我们盛华的白大律师嘛！我出差几天，才回来就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真是世事难料啊！
⊿ 赵天宇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看似热情实则透着讥诮的笑容。
⊿ 白雅妍没看赵天宇一眼，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赵天宇走上前，挡在白雅妍的办公室门前，笑容不减，声音提高了些。
赵天宇：白律师别急着走啊，那个“离婚机器”成樾，输给他不丢人，毕竟人家专攻这个领域多少年了，就是可惜了你那不败战绩，破了怪可惜的，咱们所里可都指着你这块金字招牌呢。
⊿ 宋晓和林薇面露愠色，但不敢插嘴，周围同事有的低头假装忙碌，有的悄悄竖起耳朵。
⊿ 白雅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天宇脸上。
白雅妍：赵律师出差辛苦了，看来外地的业务不太忙，还有闲心关心同事的案子。
⊿ 赵天宇被白雅妍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赵天宇：关心同事是应该的嘛，尤其是你这么优秀的同事，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我看着都心疼，对了，我听说江旭那边赔得可是倾家荡产，这以后，谁还敢把这么有风险的案子交给你，影响个人战绩是小，影响咱们盛华的口碑是大啊。
⊿ 赵天宇的话带着明显挑拨和贬损，几个相熟的同事交换了下眼神。
白雅妍：赵律师对我的案子这么了如指掌，连当事人赔偿的细节都一清二楚，真是费心了，不过，我记得上个月赵律师代理的鑫茂集团并购案，好像因为尽职调查出了重大疏漏，差点导致客户损失十几个亿，最后是张主任亲自出面，赔礼道歉外加打折才摆平的吧？那份内部通报，好像还贴在公告栏里没撤下来。
⊿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了，白雅妍往前迈了一小步，气势陡然压人。
白雅妍：比起我输给专业领域顶尖对手的一个事实清晰，我方当事人存在重大过错的离婚案，赵律师你那种因为不够费心而差点酿成客户巨额损失的低级错误，不知道哪个对律所口碑的影响会更大一些？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通报的具体内容吗？
⊿ 周围变得安静，赵天宇的脸色难看，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 白雅妍不再看赵天宇，对宋晓和林薇示意。
白雅妍：还不进去？想等着听赵律师传授他避免低级错误的宝贵经验吗？
⊿ 白雅妍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宋晓和林薇赶紧跟上，关门时，林薇偷偷对赵天宇做了个鬼脸。
⊿ 赵天宇僵在原地，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恼羞成怒，却又发作不得，最后狠狠瞪了一眼白雅妍紧闭的办公室门，哼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 公共办公区恢复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但许多人交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对白雅妍犀利反击的咋舌和对赵天宇吃瘪的暗笑。
2-19、日 内 盛华律所/白雅妍办公室
人物：白雅妍、宋晓、林薇
⊿ 门关上，白雅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宋晓和林薇站在面前。
林 薇：白律，您刚才太帅了！赵律脸都绿了！
宋 晓：白律，赵律这人睚眦必报，您这样当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以后肯定更针对您。
白雅妍：针对我的人不止他一个，在这个行业，尤其是盛华，示弱不会换来同情，只会招来更多的踩踏，输了官司是事实，但不代表我失去了还手的能力……（打开电脑）江旭那边，判决书今天应该能送到，他看了具体内容，反应只会更激烈，宋晓，你下午去一趟他那里，带上这份文件。
⊿ 白雅妍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晓，标题是《上诉风险及成本分析报告》。
白雅妍：详细列明上诉可能产生的额外律师费、诉讼费、时间成本，以及根据本案事实，上诉改判的可能性评估，我保守估计，低于百分之十五，最重要的是，提醒他上诉期间，判决中涉及的三百万赔偿金不会停止计算利息，而他名下的资产可能会被进一步申请保全甚至执行，让他连现在仅剩的这点喘息之机都没有。
⊿ 宋晓接过文件，有些犹豫。
宋 晓：白律，这是不是太直接了？江旭他现在可能听不进去……
白雅妍：他现在需要的就是直接和残酷的现实，温情脉脉的安慰解决不了他的债务危机，只有让他看清楚上诉是一条更黑的路，他才会考虑接受现状，我们是他的律师，不是他的心理医生。
林 薇：那，如果他还是坚持要上诉呢？
白雅妍：那我们也要做好上诉的准备，争取在二审中，将赔偿金数额再压低一些，或者争取更长的履行期限，不过，那将又是一场硬仗，而且胜算渺茫，最好的结果，是他接受判决。
2-20、日 内 江旭的别墅/客厅
人物：江旭、吴刚、宋晓
⊿ 客厅里凌乱不堪，烟蒂塞满了烟灰缸，酒瓶东倒西歪，江旭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法院判决书，
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一处，吴刚在一旁愁眉苦脸地刷着手机。
⊿ 门铃响起，吴刚去开门，宋晓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被屋内的气味和景象弄得微微皱眉。
宋 晓：江先生，吴先生，是白律师让我来的。
江 旭：上诉……我要上诉！我不能就这么认了！他们这是要我死！白律师呢？她为什么不亲自来？是不是觉得我输了，没用了？
⊿ 宋晓将《上诉风险及成本分析报告》放在江旭面前的茶几上。
宋 晓：江先生，这是白律师让我带给您的，她建议您在上诉之前，务必仔细看完这份报告。
⊿ 吴刚拿起报告翻看，越看脸色越白。
吴 刚：宋助理，这……上诉要花这么多钱？时间还要拖那么久？而且，改判希望这么小？
宋 晓：是的，基于一审中对方证据的扎实程度和我们方过错事实的明确，二审法院推翻一审关于过错认定和赔偿原则的可能性极低，更大的可能是在具体金额或履行方式上做微小调整，但为此，江先生需要投入更多的金钱、时间，并且在此期间，判决书上的债务不会消失，还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 吴刚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表格，模拟了上诉期间债务利息的增长情况。
宋 晓：更重要的是，一旦提起上诉，对方律师很可能会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江先生目前名下所有可能用于执行的资产，这意味着，江先生连试图通过其他途径筹措资金、缓解困境的机会都可能被堵死。
⊿ 江旭呆呆地听着，目光从宋晓的脸上移到报告上的数字和图表，再移到手中的判决书，江旭将判决书狠狠摔在地上。
江 旭：那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么认了？！三百多万！我拿什么还？！我还有什么？！
宋 晓：白律师的意思不是让您认命，而是建议您面对现实，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接受判决虽然痛苦，但您可以立刻着手处理资产，与苏曼妮女士协商具体的履行方案，比如分期、或以物抵债，至少，您可以保住一部分资产，获得喘息的时间，想办法东山再起，如果一味纠缠于上诉，可能最后会失去的更多。
⊿ 吴刚也蹲下来，艰难地劝江旭。
吴 刚：江旭，陈律师说得有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现在这样，硬碰硬不是办法……
⊿ 江旭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
⊿ 过了很久，江旭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江 旭：告诉白律师……我不上诉了，我……认了。
⊿ 宋晓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 晓：我会转告白律师，后续具体的履行协商，白律师会和对方律师沟通。
⊿ 说完，宋晓离开。
2-21 傍 内 盛华律所/白雅妍办公室
人物： 白雅妍
⊿ 白雅妍坐在办公桌前，手机放在耳边。
白雅妍：好的，吴先生，我知道了，请转告江先生，他的决定是明智的，后续关于判决履行方式的具体协商，我会正式致函成樾律师，争取达成一个可行的方案，在他情绪稳定一些之前，你们暂时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 挂断电话，白雅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电脑邮箱，开始起草给成樾的正式信函。
2-22、日 内 咖啡店
人物：白雅妍、成樾、咖啡师、顾客若干
⊿ 店内排着七八个人的队伍，多是穿着干练的上班族，操作台后，两名咖啡师动作飞快做着咖啡。
⊿ 白雅妍排在队伍中段，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 白雅妍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队伍缓慢前进，她前面是一个戴着耳机不断点头的男人，再前面是两位正在讨论项目进度的女白领。
咖啡师A：（大声）大杯拿铁，燕麦奶，少冰！尾号7712的顾客！已经好了！
⊿ 咖啡师B看着白雅妍前面的男人。
咖啡师B：先生，您要点什么？
⊿ 戴耳机的男人匆匆上前，白雅妍熄灭手机屏幕，放入外套口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店内。
⊿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成樾）走了进来，走向队伍的末尾。
⊿ 白雅妍的目光在成樾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移开。
⊿ 轮到白雅妍前面的两位女白领点单，她们有些犹豫。
⊿ 白雅妍耐心等待，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价目表上，她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人，但没有回头。
⊿ 女白领终于点完，轮到白雅妍，她上前一步。
白雅妍：你好，一杯美式，超大杯，双份浓缩，带走，谢谢。
咖啡师B：好的，超大杯双份浓缩美式，还需要别的吗？
白雅妍：不用。
⊿ 白雅妍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
⊿ 就在白雅妍将手机扫码界面刚刚调出的瞬间，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她的身侧后方响起。
成 樾：你好，一杯黑咖啡，大杯，带走。
⊿ 白雅妍扫码付完款后没有立刻转身抬头，而是向一侧挪开一步，为身后的成樾让出位置，同时目光不经意地转向声音来处。
⊿ 成樾就站在白雅妍刚才位置的正后方，手里拿着公文包，目光正落在咖啡师身后的操作流程上。
⊿ 咖啡师B将两杯同时做好的咖啡放到取餐台。
咖啡师B：超大杯双份浓缩美式和大杯黑咖啡都好了！
⊿ 白雅妍率先伸手，握住了那个超大杯，同一时刻，成樾的手也从旁边伸出，取走了黑咖啡。
⊿ 白雅妍拿起咖啡，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那道身影也同步移动。
2-23、日 外 咖啡店/门外街道
人物：白雅妍、成樾、李萝、环境人物
⊿ 白雅妍推开玻璃门，突然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被无视的不悦，猛地冲上心头，脚步一顿，转过身。
⊿ 成樾正欲去往另一个方向，见白雅妍停下转身，他也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白雅妍：成律师也喝这么朴素的咖啡？还以为赢家会更偏爱些庆祝的甜头，比如拿铁，或者卡布奇诺。
⊿ 成樾的目光在白雅妍的脸上和她手中的咖啡之间逡巡了半秒。
成 樾：咖啡因的作用是提神，无关输赢，也不分甜苦，倒是白律师，超大杯，双份浓缩，看来昨晚又为新客户的翻身仗推演到很晚，这份敬业，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白雅妍：（假笑）比不上成律师，赢了一场从开始就写定结局的官司，还能保持这份谦逊，特意来街边小店体验民生，怎么，是怕赢得太多，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找不到真实的案例感了？
⊿ 成樾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向前踏了小半步，和白雅妍的距离拉近。
成 樾：（俯视）白律师似乎对我的办案方式，始终存有异议，法庭之上，规则之内，各凭本事，输了，便将原因归咎于对手不择手段，或者缺乏温度，这似乎不该是一位专业律师的思维惯性……还是说，白律师宝贵的温度，都慷慨地预留给了像江旭先生那样，证据确凿、无从辩驳的当事人？
⊿ 白雅妍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也上前半步，毫不示弱地迎上成樾俯视的目光，气势丝毫不减。
白雅妍：我的专业素养和思维模式，轮不到成律师来评判，倒是成律师自己，官司赢了不算，还要在言语上乘胜追击，是担心业界忘了你“离婚机器”的效率，还是觉得……某些在非正式场合意外获取的信息，用得不够踏实，需要反复咀嚼回味，才能安心？
⊿ 成樾的眼神有了明显变化。
成 樾：白雅妍，缺乏实证的主观臆测和人身攻击，不仅有损律师形象，更可能构成诽谤。
白雅妍：是不是臆测，你心知肚明，成樾，别把一场条件悬殊的胜利，当成你职业生涯的勋章到处展览，法律条文是死的，但人和案子是活的，我们，（微微扬起下巴）来、日、方、长。
⊿ 白雅妍和成樾之间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李 萝VO：雅妍？这么巧，你也在这儿买咖啡？
⊿ 白雅妍和成樾同时神色微动，循声望去，只见李萝正从咖啡店门口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 白雅妍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怒气，转向李萝。
白雅妍：李老师，早。
⊿ 与此同时，成樾脸上冷峻的线条也松动了些许，微微颔首。
成 樾：李律师，好久不见。
⊿ 李萝的目光在白雅妍和成樾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
李 萝：（对成樾）是啊，有好一阵子了，没想到能在这附近碰到你，（看向白雅妍）怎么，你们俩……这是碰巧遇上，在交流案子心得？
白雅妍：只是工作上有些交集，不熟。
成 樾：嗯，刚结束一个案子的后续事宜。
李 萝：（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大上午的，火气别这么旺，伤肝又伤神，（对成樾）你师父王老最近身体还硬朗吧？上次见他，还是在律协的年底茶话会上，精神可真好，拉着我复盘十几年前的旧案，那股子较真劲儿，一点没变。
成 樾：多谢李律师挂念，师父身体很好，只是时常念叨，说当年跟您交手的那几个案子，是他退休前为数不多觉得棋逢对手的，总说您思路刁钻，让他头疼了好一阵。
李 萝：嗨，陈年旧事了，王老那是抬举我，现在啊，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喽，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就看着你们施展拳脚了，（看了看手表）哎呀，光顾着聊天，我得赶紧上去了，约了个老客户谈点事情，（转向白雅妍）雅妍，你也是回所里吧？一起走？
白雅妍：好的，李老师，（看向成樾）成律师，再见。
⊿ 说完，白雅妍迅速走到李萝身边。
成 樾：再见，李律师，慢走。
⊿ 李萝对成樾笑着点点头，与白雅妍一同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
李 萝：（对白雅妍）跟成樾吵架了？因为江旭的案子？
⊿ 白雅妍抿紧嘴唇，握紧咖啡杯，李萝见她不愿多说，了然地笑了笑。
⊿ 成樾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李萝和白雅妍逐渐远去的背影。
⊿ 成樾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咖啡，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转身朝着与白雅妍相反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