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团战前三天，上海下起了小雨。
苏沐雨的工作室在闵行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不大，六十平左右，隔成办公区和休息区。墙上贴着《幻界》的地图海报，书架上堆满了游戏设定集和战术笔记，窗边养着几盆绿植——这是她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后，用积蓄租下的私人空间，平时接一些游戏公司的外包设计工作，也在这里研究曙光公会的战术体系。
上午十点，她正在整理楚凌风剽窃证据的最终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楚凌风。
苏沐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铃声持续了三十秒，停下。
五秒后，又响。
再静音。
第三次响起时，她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但十分钟后，工作室的门禁系统提示有人来访。她打开监控屏幕，看到楚凌风正站在楼下大堂，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仰头对着摄像头，脸上是那种她曾经很熟悉的、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
“沐雨，我知道你在。”他的声音通过门禁对讲传来，“我们谈谈，好吗？就十分钟。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你一直想要的那套绝版设定集，我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
苏沐雨没说话。
她确实想要那套设定集——三年前他们刚认识时，她提过一次，说那套书已经绝版了，很遗憾。没想到楚凌风还记得。
但现在的她，只觉得恶心。
用礼物来收买人心，是他惯用的伎俩。以前她会感动，现在只觉得可悲。
“沐雨？”楚凌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知道我错了，我那天在咖啡馆说的都是气话。你把录音删了，我们回到从前，好吗？你还是凌霄殿的主力，我们还是全服最强的搭档。千人团战马上要开始了，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苏沐雨终于开口，声音通过对讲传下去，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需要我的战术思路，还是需要我这个‘招牌’来维持你的人设？”
楚凌风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回来：“沐雨，你别这样。我们三年感情，难道就因为这些误会......”
“不是误会。”苏沐雨打断他，“是真相。楚凌风，别演了。你手里的设定集，退了吧，或者送给紫月，她应该会喜欢。”
“沐雨！”楚凌风的声音提高了，“你非要这样吗？把路走绝了对谁都没好处！你想想你的曙光公会，一个全是辅助的小公会，没有靠山没有资源，能在游戏里撑几天？只要我一句话，全服没有大公会会收留你们的人，没有队伍会跟你们打副本......”
他在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沐雨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她没有退缩。
“楚凌风，你听好。”她一字一顿地说，“第一，曙光公会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第二，游戏是玩家的游戏，不是你们几个会长的私产。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如果你敢对曙光公会下手，我会立刻把录音和所有证据公开。到时候看看，是你先封杀我，还是全服玩家先封杀你。”
对讲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楚凌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带着怒意的威胁：
“苏沐雨，我给过你机会了。”
“没有我，你在电竞圈什么都不是。你以为靠那个诡异的BOSS，靠你那些辅助队友，就能出头？别天真了。游戏圈是讲实力的地方，而实力，不只是游戏操作，更是人脉、资源、资本！”
“七天后的千人团战，我会当着全服的面，把暗影君王的数据彻底删除。而你，和你那个可笑的曙光公会，会一起沦为笑话。”
“到时候，你会回来求我的。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礼品袋被他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很重，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那个袋子上。
苏沐雨看着监控画面里他离去的背影，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楚凌风最后那几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露出了赤裸裸的、以势压人的嘴脸。
她不怕游戏里的挑战，但楚凌风在电竞圈确实有些人脉和资源。如果他真要封杀曙光公会，手段会有很多：联合其他大公会排挤、收买游戏公司内部人员给公会制造麻烦、甚至在论坛上发动水军持续抹黑......
这些，都不是靠游戏操作能解决的。
“怎么办......”她低声自语。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她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电脑前，登录了游戏。
深渊回廊。
林燃在水晶球里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虽然听不到声音（水晶球没有拾音功能），但通过唇语和两人的表情，他大致猜到了对话内容。
尤其是楚凌风最后那个扔礼品的动作，和那副狰狞的表情。
“狗急跳墙了......”林燃低声说。
楚凌风显然意识到，苏沐雨不再是那个他能随意掌控的女孩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用资源和人脉来施压，这是典型的“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
而苏沐雨现在的情绪......
林燃看向共鸣度面板。
情绪轮廓的颜色正在剧烈波动：从愤怒的红色，转为焦虑的橙色，又掺杂着一丝不安的灰色。
共鸣度数值：【25%】。
解锁了【短暂心灵通讯】后，他还没有使用过这个功能——第一次免费，他想留着在更关键的时刻用。
但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他需要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但具体说什么？
10秒很短，只能说一句话。必须是最关键、最能给她力量的一句话。
林燃思考着。
而水晶球里，苏沐雨已经登录游戏，出现在了主城。
她没有去曙光公会大厅，也没有联系任何队员。她独自一人，传送到深渊回廊入口，然后像昨晚一样，步行穿过长廊。
她又来了。
林燃立刻明白：她是来寻求安慰的。
或者说，是来寻找答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