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风在游戏里提过三次“星光电竞咖啡馆”。
第一次是两年前，他跟苏沐雨说：“我最近发现一个宝藏地方，叫星光，就在我家附近。装修特别有电竞氛围，设备都是顶配，关键是咖啡还好喝。下次你来上海，我带你去。”
第二次是一年前，他在直播里随口提了一句：“今天在星光写攻略，环境真的舒服。”
第三次是三个月前，团队讨论线下聚会地点时，楚凌风说：“要不去星光吧？我熟，老板还能给我们预留包厢。”
苏沐雨当时没太在意。她性格偏宅，不太喜欢线下社交，所以一直没去过。但楚凌风每次提起时那种熟稔的语气，让她潜意识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这个名字成了线索。
周五晚上七点，苏沐雨站在上海徐汇区一条不太起眼的街道上。她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身上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刻意的低调，不想被认出来。
星光电竞咖啡馆就在眼前。
店面不大，两层楼，外墙刷成深灰色，霓虹灯招牌上闪烁着“STARLIGHT ESPORTS”的字样。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楼是开放区域，摆着几十台高性能电脑；二楼有包厢，灯光较暗。
苏沐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铃叮咚一响。
店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香、键盘敲击声和玩家们的交谈声。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欢迎光临，有预约吗？”
“没有。”苏沐雨压低声音，“我一个人，随便坐坐。”
“那您自便，需要点什么扫码点单就行。”
苏沐雨点点头，选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很好，既能观察整个店面，又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打开手机，装作在刷新闻，实际在观察。
店里的顾客基本都是年轻人，三五成群，打游戏的居多。有几个穿着战队队服，应该是职业选手或半职业玩家。墙上挂着不少合影和签名——苏沐雨认出其中一张是楚凌风和店主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
看来他确实是常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点二十，楼梯方向传来笑声。
苏沐雨抬头，心脏猛地一缩。
楚凌风正从二楼走下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卫衣，工装裤，限量版球鞋。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而他身边，跟着三个女孩。
一个是紫月流光——现实中的她比游戏建模还要精致一些，化着淡妆，长发披肩，穿着短裙和长靴，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包包。
另外两个苏沐雨也认识：都是《幻界》里的女玩家，ID分别是“霜月寒”和“绯色琉璃”。三人都是凌霄殿公会的成员，平时在团队里跟楚凌风互动就很多。
四个人的距离很近。
楚凌风很自然地搂着紫月的肩膀，紫月则半靠在他身上，笑靥如花。另外两个女孩跟在两侧，时不时跟楚凌风说笑几句，气氛亲密得不像普通队友。
他们走到一楼靠窗的大桌坐下，正好离苏沐雨的角落不远，中间隔着一个装饰性的书架，刚好能挡住苏沐雨，但她能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他们，也能隐约听到说话声。
服务员很快送来饮料和小食。
楚凌风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着说：“今天把大家叫出来，主要是庆祝我们下周的千人团战筹备顺利。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配合。”
“凌风哥客气啦。”绯色琉璃声音甜腻，“能跟你一起打游戏是我们的荣幸。”
“就是就是。”霜月寒附和，“对了凌风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外设代言，谈得怎么样了？”
“基本定了。”楚凌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对方很满意我的数据，尤其是最近几场高光操作。不过他们有个要求，希望我能带‘沐雨橙风’一起出镜，主打情侣电竞CP的概念。”
紫月立刻撅起嘴：“啊？还要带她啊？她都退会了，还跟那个诡异的BOSS勾勾搭搭......”
“嘘。”楚凌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语气并不严肃，“这话在外面别说。沐雨那边，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其实带她出镜也不是坏事。她现在名气正盛，虽然走了歪路，但流量是实打实的。等代言签下来，我就有办法让她‘自愿’配合——女人嘛，哄哄就行了。实在不行，就用点别的手段。”
“什么手段？”紫月好奇地问。
楚凌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但苏沐雨这边刚好能听见：“她最在乎的就是那个曙光公会。我认识游戏公司的人，可以找点理由给她公会制造点麻烦。到时候她焦头烂额，我再出面‘帮忙’，她就会念着我的好。”
另外两个女孩发出暧昧的笑声。
绯色琉璃说：“凌风哥真是厉害，把沐雨姐拿捏得死死的。”
“那当然。”楚凌风语气更得意了，“你们知道她那些攻略和战术是怎么来的吗？都是我‘指导’的。她写个草稿，我稍微改改，加点自己的理解，就是我的创意了。反正她性格软，不会跟我争。”
“而且她确实有天赋，能想出很多我想不到的东西。”他补充道，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眼光，“所以我才一直留着她。不过现在她翅膀硬了，想飞了......得敲打敲打。”
紫月撒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那以后主奶的位置是不是就固定是我的了？”
“当然。”楚凌风捏了捏她的脸，“等把沐雨的价值榨干，我就公开跟她的‘情侣关系’是误会，说其实一直喜欢的是你。到时候舆论洗一波，我们还是模范电竞情侣。”
四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抠着手机边缘。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看到再多证据也不会太难过了。
但她错了。
亲耳听到这些话，亲耳听到那个曾经说“沐雨你是我最重要搭档”的人，用如此轻蔑的语气谈论她、算计她、甚至计划着如何继续利用她......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指尖在颤抖，但动作很稳。
录音条开始跳动。
同一时间，深渊回廊。
林燃正在调整下周千人团战的应对策略，忽然，系统面板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攻略对象情绪值急速下降】
【当前数值：愤怒85%→悲伤92%→绝望峰值检测中......】
【情绪线已跌破安全阈值，触发精神崩溃风险预警】
【自动启动【情绪安抚】被动技能，全功率运行】
【消耗共鸣度：2%】
【当前共鸣度：12.5%】
林燃猛地站起。
发生了什么？
刚才苏沐雨的情绪还比较稳定——她应该在整理曙光公会的数据，准备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怎么突然就跌到崩溃边缘？
他调出水晶球，但水晶球只能监控游戏内场景。现实中的事，他看不到。
“系统，能不能获取攻略对象的现实定位和周边环境信息？”他急促地问。
【权限不足。仅能通过情绪波动反推可能原因】
【分析中......】
【情绪崩溃触发点特征：遭遇重大背叛、亲密关系破裂、自尊受到严重打击】
【可能性匹配：与玩家“战神凌天”相关事件的概率为97.3%】
楚凌风！
林燃的骨爪握紧，王座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家伙又做了什么？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消耗所有点数，给楚凌风来个“现实中的意外”——但系统禁止这种直接干涉，而且他现在也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运转情绪安抚技能。
【情绪安抚】的效果，是通过游戏与玩家意识的微弱链接，释放一种类似“宁静光环”的精神影响。无法消除痛苦根源，但能像镇痛剂一样，缓解剧烈的情绪波动。
林燃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技能上。
共鸣度点数持续消耗：12.5%...12%...11.5%......
他在心里默念：“别难过......别为那种人难过......你值得更好的......”
他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传到苏沐雨那里。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此刻，整个深渊回廊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林燃的情绪也处于剧烈波动中，他作为BOSS的能量场与副本环境深度绑定，导致整个宫殿的氛围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阴森恐怖的暗影能量，变得柔和了许多。墙壁上摇曳的火把，光线变得温暖。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哀嚎声，变成了类似风吹过洞穴的低吟。
如果有玩家现在进来，会发现这个传说中最恐怖的副本，居然有种诡异的......宁静感。
